苏夭盯着江长逸脸上显而易见的意外和疑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光芒,语气略带玩味:“哦?看来……归阁主并未向你言明这些?我还以为,他什么事都不会瞒着你呢。”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了江长逸心上。他立刻意识到,归弄确实对他隐瞒了不少事情,关于苏家,关于那次行刺的真相。一种被蒙在鼓里的不适感悄然蔓延。
苏夭也不再多言。她再次仔细端详了一下江长逸的脸庞,尤其是他那双因得知被隐瞒而显得有些郁结的眉眼,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让她稚嫩又妖艳的脸庞更具冲击力:“见也见过了,我该走了。江公子……”她顿了顿,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长得真好看。我们疆水的人,向来偏爱你这般的相貌。”
说完,不等江长逸反应,她便带着那群随从,转身袅袅婷婷地离去,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林荫深处,只留下江长逸一人站在原地,手中握着那把上好的弓,眉头紧锁,心中五味杂陈。
随我回凉州吧
江长逸回到听雪轩时,夕阳正好斜斜地照进庭院。他随手将那张上好的弓放在石桌上,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隔壁归弄的住所一片沉寂,门窗紧闭,连一盏灯都没有点。这个认知让江长逸心头莫名烦躁。
他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这一坐就是整个下午。
理智告诉他:归弄要做什么,与他何干?他们不过是因着一场交易才有了交集。可情感上,那股被隐瞒的不适感却越来越强烈,像细密的针扎在心头。
地牢里冒着风险取来的琉鳞,究竟作何用途?
他与司马晴那笔讳莫如深的交易,到底内容为何?
这次春狩,归弄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
还有今日遇见的苏夭,那句“归阁主并未向你言明这些?”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他心中最在意的位置。
每一个疑问,都指向同一个事实——归弄从未对他坦诚。
江长逸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他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他自己,不也从未对归弄全盘托出过往吗?
但他以为他们之间,至少该有几分不同于常人的信任。可现在看来,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的只有他一人。
这种认知让他心底升起一股无名火。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被辜负的失望。他以为,他们至少算是朋友了。
夜幕降临,隔壁院落依旧漆黑一片。江长逸索性回屋,图个眼不见心不烦。
侍女送来的晚膳原封不动地摆在桌上,江长逸一点胃口都没有。他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出神。
就在这时,窗户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江长逸警觉地起身,还未走到窗前,那扇雕花木窗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紧接着,一个身影颇为狼狈地滚了进来,伴随着一阵叮铃哐当的声响,直接摔在了他面前的地板上。
“哎哟喂——”
江长逸后退半步,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看清那是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
施珈龇牙咧嘴地揉着撞疼的膝盖,一抬头,那双明亮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淬了星火的琉璃。
他朝江长逸伸出手,语气掺着委屈:“师傅躲什么?快拉我一把……”
江长逸看清来人,一时无言。
他走上前,不是拉,而是直接将人从地上拎了起来,“好好的门不走,偏翻窗?”
施珈理了理凌乱的额发,笑得没心没肺,“这不都是师傅教我的吗?”
江长逸轻啧一声,伸手捏住他耳垂,“别告诉我,你又偷跑来的?”
施珈先是摇头,又迟疑着点头。江长逸皱眉,“好好说话。”
“春狩是我求我哥带我来的……”少年声音低了下去,偷瞄他一眼,“但来见你,是偷偷的。”
江长逸失笑,“见我还要偷偷摸摸?”
一提这个,施珈顿时来了气,扯住他衣袖告状:“都怪那个归弄!他回去就给我哥写了信!”
“信里说什么?”江长逸心头莫名一沉。
“原本我骗我哥,说我是贪玩才带着魄柱来找你。可归弄不知怎么查到了真相,全捅给了我哥……我回去后就一直在祠堂跪着!”施珈越说越激动,“好不容易求我哥带我来春狩,他还警告我不准来找你……”
“为什么不让你来找我?”江长逸声音低了下来。
“全是归弄搞的鬼!他让我哥看紧我,说我总来扰你清静——”施珈嗓音拔高,又忽然低落下来,眼圈微红,“我回去这么久,师傅一封信都没来过……你是不是……早把我这个徒弟给忘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带哽咽。大半月的分离,音讯全无,他日夜难安,总觉得江长逸把他给忘了。所以一到春猎场地,他就四处打听,拼了命也想见这人一面。
江长逸缓缓蹲下,与他平视,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哭什么?以为我不要你了?”
施珈重重点头,带着鼻音控诉:“师傅定是被归弄蛊惑了!他那人阴险狡诈,最会算计人心!”
江长逸挑眉,“又偷看什么杂书了?连蛊惑都学会了。”他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但你可是冤枉我了。信,我写过好几封,却石沉大海。我还以为你这小少爷利用完我,就转身忘干净了。”
施珈愣住:“我一封都没收到啊……”
他忽然反应过来,声音发颤:“难道是我哥?可他为什么……难道又是归弄?!”
江长逸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