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上面空空如也。
他愣住了,眨了眨眼,又仔细看了看那块光秃秃的、被太阳晒得微温的石头。
……他明明记得把衣服放在这里的!
江长逸懵了,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这荒郊野岭,连只野兽都少见,他的衣服还能长腿自己跑了不成?
他不死心,在水潭里游来游去,目光扫过每一寸可能被风吹到或掉落的地方。
没有,哪里都没有。
那身虽然破损,但却是他唯一蔽体之物的衣服,真的凭空消失了。
一股凉意从脚底猛地窜上头顶,比潭水更冷。他不能……总不能就这么光着身子出去吧?
难道真要他用树叶藤蔓遮体?那和野人有什么区别?!
越想越崩溃,一种叫天天不应的绝望感紧紧攫住了他。
就在这时,岸边的草丛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江长逸浑身一僵,猛地缩进水里,只露出一个头,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望过去。
然而,看清来人的瞬间,他彻底愣住了。
是归弄。
但他不再是那条幽蓝鱼尾,妖异非凡的人鱼形态。他站在岸边,双腿修长笔直,身姿挺拔,身上穿着一套崭新且用料考究的月白色衣袍,宽大的袖口和衣摆绣着暗纹,在阳光下流淌着细腻的光泽。
他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身后,神情淡漠,除了脸色有些过于苍白,看上去竟像个偶然出游,养尊处优的世家贵公子。
他……发情期结束了?尾巴变回腿了?还有,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他哪来的这么一身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新衣服?!
江长逸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荒谬又合理的念头——这混蛋不会是把自己的衣服扒走穿上了吧?!
归弄缓步走到水边,姿态优雅地蹲下身,与泡在水里狼狈不堪的江长逸平视,那双深邃的眼眸不再是蓝色,已经恢复为黑色,看不出丝毫情绪。
江长逸压下心头的惊疑和翻涌的怒火,抢先开口,声音因紧张和气愤而有些干涩:“你……发情期结束了?还有,你哪儿弄来的这身衣服?”他紧紧盯着归弄身上的月白袍子,越看越觉得可疑。
归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那一脚力道不小,我撞到水底石头,晕过去一阵,醒来便如此了。”他顿了顿,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江长逸光裸的肩膀和锁-骨,以及水下若隐若现的身体,“至于衣服,来的路上捡的。”
“捡的?”江长逸几乎要气笑了,声音拔高,“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捡到这么合身、这么讲究的衣服?我怎么没这运气?”他根本不信这漏洞百出的鬼话。
“或许是我运气比较好。”归弄面不改色,说得云淡风轻。
江长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决定不跟他绕圈子,直接质问核心:“我的衣服呢?是不是你拿走了?”他死死盯着归弄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波动。
出乎意料,归弄并没有丝毫狡辩的意思,很干脆地承认了:“是。”
这坦率的态度反而让江长逸一愣,随即怒火更炽:“你拿我衣服干什么?还给我!”
“烧了。”归弄吐出两个字,轻描淡写。
模糊记得
“烧了?!”江长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股邪火直冲头顶,烧得他眼前都有些发黑,“归弄你他妈有病啊!你烧我衣服干嘛!那是我唯一的衣服!”
看着他那副又急又怒、脸颊因气愤而染上红晕,恨不得扑上来咬自己一口的模样,归弄唇角微微勾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成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他朝江长逸示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外袍:“我的外袍,可以勉强借你。”
江长逸看着那件月白色的袍子,想象了一下自己穿上这种轻薄透光,宽大得像戏服的袍子会是何等景象,恐怕比不穿更显得变态又滑稽!他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是在逗我玩吗?”
归弄适时地开口:“求我。你求我,我就帮你。”
江长逸瞬间明白了,这混蛋就是在报复刚才那一脚之仇!
他死死瞪着归弄,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是光着身子在水里……他憋了半晌,额角青筋跳动,才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求你。”
“没听清。”归弄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蹲姿,仿佛在欣赏什么有趣的表演。
“……归弄!求你!把衣服还我!”江长逸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林间回荡。
归弄却摇了摇头,似乎还是不满意,慢条斯理地道:“不够诚恳。”
江长逸沉默了,他死死盯着归弄那张俊美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可恶的脸,胸中的怒火与屈辱交织,几乎要将他吞噬。突然,他猛地弯腰,双手掬起一大捧冰凉的潭水,用尽全力狠狠泼向了岸边的归弄!
“哗啦——!”
归弄猝不及防,被泼了满脸满身的水珠,晶莹的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和下颔线不断滴落,将他胸前的衣襟也洇湿了一片。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抹了把脸,眼神微沉,看向水中的罪魁祸首。
江长逸破罐子破摔:“归弄,你要是不把衣服拿出来,你身上这件也别想要了,大不了谁都别穿!看谁丢脸!”
归弄沉默地与他对视了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无奈,又似是觉得再逗弄下去也无趣,最终叹了口气:“罢了。”
他站起身,走到旁边一块巨大的岩石后,竟然真的拿出了一套折叠整齐的,同样是崭新的青色衣袍,看款式是利落的劲装,料子虽不如他身上的月白袍子华贵,却也柔软舒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