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你的生活?”归弄抬起头,重复着这句话。
“对。”江长逸点头,“爱不是整日患得患失,把你觉得所有可能的威胁都隔绝在外。爱需要信任,也需要互相理解和融入。既然你会因为不了解而感到不安,那我就让你亲眼看到,亲身感受到。”
阳光透过窗棂上糊着的浅色纱布,变得柔和而朦胧,洒在木桌上,笼罩着并肩而立的两人。光线在空气中舞动着细微的尘埃,静谧而安宁。
归弄握着笔,在江长逸的指导下,一笔一划地在沙草纸上书写起来。他的字迹依旧带着固有的风骨,锐利而挺拔,但此刻,在那朦胧的光晕中,竟也奇异地柔和了几分。
江长逸就站在他身旁,微微倾身,念着需要书写的字词或短句,声音清朗平和:“这是‘朋友’……这是‘谢谢’……这是‘欢迎’……”
归弄写得很慢,很认真。
他不再去纠结这些字是为谁而写,他只感受到江长逸落在他发顶,肩背的温和目光,只听到他近在耳畔的指导声,只闻到空气中混合着墨香,食物残存的香气以及阳光温暖的味道。
这一刻的安宁与融入,比他拥有过的任何东西都更让他心悸和满足。
快下午时,沙漠的炎热开始蒸腾起来,屋内的温度也升高了不少。江长逸打了个哈欠,有些倦怠地说:“我想午睡一会儿。你呢?要睡吗?”
归弄放下笔,摇了摇头:“我不困,你去睡吧。”
江长逸也没强求,自顾自地走到床边躺下,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他感觉到一阵轻柔的风拂面而来,驱散了周遭的燥热。
他疑惑地睁开眼,看到归弄不知何时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了他的床边,手中拿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找出来的蒲扇,正一下一下,耐心而轻柔地为他扇着风。
此时的归弄,眉眼低垂,神情专注而柔和。窗纱透过的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那双曾盛满疯狂与占有欲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温柔。
见江长逸睁眼,归弄伸出手,掌心微凉,轻轻覆盖在他的眼睛上,“安心睡。”
眼皮上的触感和耳边轻柔的风声奇异地抚平了江长逸最后一丝躁意。他重新闭上眼,感受着那带着归弄气息的凉风,一点点带走夏日的黏腻。
归弄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目光一寸寸地描摹着江长逸的睡颜。从光洁的额头,到纤长的睫毛,挺秀的鼻梁,再到唇瓣。
他想起上一次这般肆无忌惮地打量江长逸,还是在京城天阙阁的书房里。那时,江长逸躺在窗边的躺椅上睡觉,阳光也是这般洒落在他身上。
而此刻,同样的静谧,同样的注视。他不再只想禁锢,他更渴望拥有此刻这般温存,相互依偎的时光。
这一刻在归弄眼中,珍贵得如同沙漠中的甘泉。他甚至生出一种奢望——要是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被这念头驱使着,他缓缓俯下身,屏住呼吸。动作轻得如同羽毛拂过,一个带着无尽珍视和小心翼翼的吻,轻柔地落在了江长逸的眉间。
那触感一瞬即逝,如同蜻蜓点水。
他迅速退开,仿佛怕惊扰了安眠。
然而,看着江长逸平稳呼吸的睡颜,那鲜活的生命力透过眼睑传递出来,他又忽然觉得,方才那希望时间停滞的念头太过自私。
江长逸,如此鲜活,如此生动,他应该在阳光下自由地呼吸、行走、欢笑……而不是永远闭上双眼,停留在一个静止的瞬间。
能够陪伴在他身边,见证他的鲜活,守护他的安宁,或许,这才是他真正应该祈求的永恒。
手中的蒲扇依旧稳定而轻柔地摇动着,为熟睡的人送去一片清凉。
我能牵你的手吗
江长逸醒来时,屋内已是一片温柔的昏黄。西沉的太阳将最后的光辉透过窗纱。
他有些恍惚地坐起身,发现自己竟从午后直睡到了傍晚,连身上最后一丝燥热也因落山的太阳带走了。
归弄不在屋里。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就在这时,门帘被掀开,归弄端着一个木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两碗简单的菜蔬和清粥。
“醒了?”归弄将托盘放在木桌上,转头看他,眉眼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刚好,起来吃点东西。”
江长逸直到在桌边坐下,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菜肴,还有些没回过神来。一盘是清炒的时蔬,碧绿鲜亮,另一盘是切得匀薄的肉片,炒得恰到好处,散发着熟悉的酱香。
这是京城一带家常小菜的风味,与塔桑绿洲惯用的浓重香料截然不同。
“这……真是你做的?”江长逸忍不住问道,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归弄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直接回答,目光在他脸上,轻声道:“你瘦了。”
江长逸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吗?只是这里干燥,皮肤不太适应罢了。”
“这里的饮食终究不是京城的。初时新鲜,久了也吃不下太多。”
江长逸一时无言。
归弄说得没错,他对这里的烤饼和炖肉起初觉得新奇,日子久了,确实会怀念那些清淡精致的菜。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肉送入口中。火候恰到好处,咸淡适中。
“味道很好。”他诚心赞道,随即想起什么,抬眼看向归弄,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可我记得,当初我让你做狮子头和虾仁,你做出来的东西简直不堪入目。现在这手艺……归弄,我严重怀疑当初你在故意糊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