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弄泣不成声,“我知道,是我错了……我那样对你,欺骗你,强迫你,伤害你……我得不到你的祝福,是我活该,是报应……所以,我不敢奢求你的祝福,但我想我可以自己替你去祈愿……”
那晚,他捧着那盏倾注了所有爱意和期盼,写好属于江长逸的祈愿灯。
可上天似乎也在嘲弄他的痴心妄想,偏偏降下大雨,那盏灯,最终摇摇晃晃,坠落,熄灭,沉入无边的黑暗。
仿佛在告诉他,看,这就是你们注定的结局,强求不来,你永远也得不到你想要的。
“灯,最后掉了。”他闭了闭眼,泪水不断滑落,“就好像我们的结局,就该是这样……是我痴心妄想……”
自从江长逸决绝地离开,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就如影随形。他像个疯子一样寻找任何与江长逸有关的蛛丝马迹,日夜被心痛啃噬。
而江长逸,什么都没有留给他。
只有那幅冰冷的画卷,和那颗已经碎裂的珠子,成了他唯一的慰藉,支撑着他在无边黑暗里,一点点坚持下去。
“我好害怕……”归弄的哭腔里带着绝望的颤抖,“所有人都骂我活该……好像这样的结局,才是我应得的……我就该这样痛苦,我不该再出现,不该再打扰你的生活……”
他失去了心脏那么久,根本不懂得如何去爱。只是凭着本能,害怕江长逸离开。
他自以为是地以为,一道契约就能将江长逸留住。
可最终,江长逸只用一句轻飘飘的“再见”,便走得干干脆脆,毫不留恋。
他想起江长逸曾对他说过的话,还是那么清晰——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感情,就像走在路上被花香偶然吸引,驻足片刻,然后呢?我依旧会离开,依旧会继续走我的路。它困不住我,归弄。我可以为这一点心动驻足,同样也可以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我可以记得,同样也可以选择忘记。你于我,而非必然,更非唯一。
江长逸做到了,真的做到了。
走得那么决绝,没有留下一丝退路,将他独自留在永恒的寒冬。
“我困不住你……就像你说的,我于你,而非必然,更非唯一……”归弄的声音低微下去,“可是,江长逸,你把我困住了……我做不到,做不到看着你就这么离开……”
江长逸低头,看着跪在泥水里哭得浑身颤抖的人。
即使雨水模糊,他依然能看清那不断涌出的泪水。
蹲下身,将伞完全倾向归弄,用自己的背脊为他挡住身后飘来的冷雨。
他伸出手,指尖微颤,轻轻擦去归弄脸上的水渍,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我喜欢你……”归弄抬起泪眼,“江长逸,我喜欢你……从没有半分虚假。”
江长逸曾说自己感受不到心跳加速的悸动,体会不到因一人牵动全身情绪的酸涩甜蜜。
那空荡荡的胸膛里,不会因喜悦而加快跳动,当难过时,那缺失了心脏的地方,更不会为他泛起‘心痛’。
那是他曾经无法理解,也无法拥有的感受。
“你说,你不信。我愿意……我愿意为了你,拿回我的心脏……”他抓住江长逸为他擦泪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我懂了……原来失去一个人,是这样的难受,这样的痛苦……我的心,真的好疼,好疼……”
可当江长逸对他笑,温柔地同他说话,牵起他的手,亲手喂他吃饭……那些瞬间,汹涌的快乐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的心,原来真的可以跳得那样快,那样响。他想用这颗终于重新学会跳动的心,去用尽全力地爱江长逸。
“我知道自己错了……我求你……”他几乎是匍匐在地,卑微到尘埃里,“可不可以……不要喜欢上别人?我可以弥补的,我可以承担所有错误……”
脑海中闪过江长逸冰冷的话语。
我不喜欢你。
我讨厌你。
我恨你。
每一个字,都像利刃,将他的心凌迟。
“我不求你喜欢我……”他摇着头,泪水更加汹涌,“我只求你不要讨厌我,更不要恨我……我不要你带着这样的情绪对我……这样,我会很疼,很疼……”
他语无伦次,悲伤如同这漫天大雨,浓稠得化不开。
巨大的痛苦清晰地从他每一个字中满溢出来。
江长逸耐心地听着他所有混乱的倾诉,看着他被雨水和泪水浸透,苍白又绝望的脸。
然后,他轻轻向前,低下头,与归弄冰凉的额头相抵。
“归弄,”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带着抚慰,“听我说。我没有不喜欢你,没有讨厌你,更没有恨过你。”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心疼与懊悔:“对不起,是我说的话太伤人了。对不起,是我没有告诉过你真相。对不起,是我让你太患得患失了。”
“可是,”他捧住归弄湿冷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我与你经历的这一切,从不是出于任何勉强和目的。我所做的,都是我心之所想,都是我,真心愿意付出的。”
“是我不好,”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归弄湿润的脸颊,“没有先教会你如何去爱一个人,就这么离开了。是我的不对。”
归弄的抽泣声,在他的温言细语中,渐渐微弱下去,只剩下压抑的哽咽。
江长逸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小心翼翼地展开。
那是一个做工略显稚拙,却针脚细密的平安符,布料是暖色,上面用丝线绣着一个端端正正的“安”字。
字的旁边,绣着一条灵动的小鱼,鱼尾的色彩由清澈的湛蓝渐渐过渡到深邃的墨黑,栩栩如生,是归弄人鱼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