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琛眼神沉了沉,没说什么,径直迈步上楼。
他站在林柚卧室门外,没有立刻敲门。里面静悄悄的,但他几乎能想象出那只小鸵鸟此刻正如何把自己埋起来,或许眼睛还红着,像只被雨水打湿的、可怜又可爱的小狗。
他抬手,指节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里面瞬间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有人猛地缩进了被子深处,连呼吸都屏住了。
顾琛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他耐着性子,又敲了敲,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的、与晚宴上截然不同的温和:“开门,我知道你没睡。”
里面依旧没动静,只有死寂般的沉默对抗。
顾琛也不急,他靠在门边的墙壁上,慢条斯理地解下腕表,声音透过门板,清晰地传进去:“不出来?那我只好进去了。”他顿了顿,补充道,“用我的方式。”
这句话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果然,里面立刻传来一声带着惊慌的:“别!”
几秒后,门锁“咔哒”一声,从里面被拧开了一条细缝。一只湿漉漉、红彤彤的眼睛从门缝里怯生生地望出来,在对上顾琛视线时,又飞快地缩了回去,只留下一条门缝证明他确实“开门”了。
顾琛伸手,轻轻将门推开。
林柚就站在门后,穿着柔软的珊瑚绒睡衣,头发凌乱地翘起几根,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脸颊上还有枕头压出的印子。
他低着头,不敢看顾琛,手指紧张地揪着睡衣下摆,整个人写满了“我错了但我不说”的倔强和“你别过来啊”的恐惧。
顾琛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从他泛红的眼角到微微干燥起皮的嘴唇,再到那明显空瘪下去的胃部位置。
“绝食?”顾琛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但比晚宴时那冰冷的调子要“正常”太多,“跟我玩乙己文学?”
林柚愣了一下,没太听懂这个新词,但直觉不是好话,嘴硬地小声反驳:“……谁绝食了,我就是不饿。”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就极其不争气地、清晰地“咕噜”叫了一声。
林柚:“!!!”
他脸颊瞬间爆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琛低笑出声,那笑声从胸腔震出来,带着一种愉悦的磁性。
他上前一步,林柚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他伸手揽住了肩膀,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往楼下走。
“行了,别折腾自己了。”顾琛的声音近在耳边,带着一丝难得的、近乎纵容的意味,“多大点事。”
林柚被他半抱着带下楼,整个人还是懵的。这……这发展不对啊?他不是应该被“清算”吗?怎么感觉顾琛的心情……还不错?
餐厅里,灯光被调成了温暖的色调,桌上摆着几样清淡易消化的小菜和一碗冒着热气的鸡丝粥,显然是刚重新准备的。
顾琛把他按在椅子上,自己则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将那碗粥推到他面前。
命令式的单字,却因为此刻的氛围,少了几分压迫感。
林柚看着眼前香气四溢的粥,胃里的空虚感更强烈了,但他还是别扭地低着头,不动。
顾琛看了他几秒,忽然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唇边。
林柚震惊地抬起头,撞进顾琛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晚宴时的疯狂和暗火,只剩下一种平静的、甚至称得上“温和”的坚持。
“张嘴。”顾琛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耐心。
林柚看着近在咫尺的勺子,看着里面熬得软烂的米粒和细嫩的鸡丝,又看了看顾琛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异常专注的脸,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迟疑着,最终还是抵挡不住生理本能和眼前这诡异“温情”的蛊惑,微微张开了嘴。
温热的粥滑入口中,暖流顺着食道而下,瞬间安抚了空荡许久的胃,也奇异地抚平了一丝他心中的不安和委屈。
顾琛就这样,一勺一勺,耐心地喂他,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体贴,甚至带着点他固有的、掌控一切的风格,但比起林柚预想中的各种“惩罚”,这简直堪称……天堂。
直到小半碗粥下肚,林柚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他居然被顾琛喂饭了?!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他猛地偏开头,耳根通红:“我……我自己来!”
顾琛从善如流地放下勺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像只受惊的仓鼠一样,捧起碗,小口小口地、飞快地喝着剩下的粥,仿佛在完成什么任务。
等林柚吃得差不多了,顾琛才抽了张纸巾,递给他。
林柚接过,胡乱擦了擦嘴,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是什么。
顾琛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灯光在他身后投下阴影,将林柚笼罩其中。
“吃饱了?”他问。
林柚紧张地点点头。
顾琛俯身,双手撑在餐桌边缘,将他圈在座椅和自己的怀抱之间,目光重新变得幽深,带着一丝玩味。
“那么,”他的指尖,轻轻划过林柚因为吃饱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危险,“我们现在来聊聊,关于你今晚……”
他故意停顿,满意地看到林柚瞬间绷紧的身体和骤然收缩的瞳孔。
“……一巴掌的代价。”
林柚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他就知道!这甜枣后面,果然藏着淬毒的刀!这个疯批,他根本就没打算放过自己!刚才的“温和”全是假象!
看着林柚瞬间惨白的小脸和那双蓄满水汽、写满“果然如此”的眼睛,顾琛眼底的愉悦几乎要满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