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继续向前走,话题转向了更轻松的领域。陆止安说起他大学时偷偷去听艺术史课程的经历,沈砚则分享了他在巴黎街头为人画肖像的趣事。那些彼此缺席的岁月,正一点点被这些故事填满。
走到停车场时,夕阳已经开始西沉。
“下周末,”陆止安为沈砚拉开车门,状似随意地说,“我有个朋友的工作室开业,是个小型的艺术空间。如果你有兴趣”
“好。”沈砚在他说完前就答应了。
回程的路上,他们没怎么说话,车内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沈砚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风景,忽然意识到:这不是续集,也不是重播。这是全新的故事,只是主角恰好是曾经的他们。
车停在沈砚公寓楼下。这一次,陆止安没有立刻道别。
“今天谢谢你,”他看着沈砚,“不仅是为了一起看展。”
沈砚理解他话中的深意:“我也谢谢你。为了一切。”
他下车,站在路边看着陆止安的车远去,然后转身上楼。
回到画室,沈砚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画架前。上面是那幅他几日前重新开始的画——不再是混沌的色块,而是初具形态的风景:一条蜿蜒的路,两旁是挺拔的树,路的尽头隐约可见晨光。
他拿起调色板,开始调和颜色。这一次,他不再纠结于每一笔的精确,而是让画笔随着感觉游走。
夜深了,沈砚放下画笔,后退几步审视自己的作品。画中的路通向远方,光影交错,既有扎实的根基,又有无限的可能。
手机亮起,是陆止安发来的消息:“到家了。今天很开心。”
沈砚回复了一个简单的笑脸,然后拍下刚完成的画作,发送过去。
“新作品,”他写道,“名字还没想好。”
几秒钟后,陆止安回复:“叫《路》怎么样?”
沈砚看着屏幕上简单的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是的,路。他们的路才刚刚开始。这一次,没有日记本的隔阂,没有回忆的滤镜,只有两个真实的、不完美的人,愿意并肩前行。
窗外,城市的灯光如星河般延展至远方。沈砚站在窗前,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与期待。
时针终于被拨回了正确的位置,开始向前走动。
共度晨光
陆止安的消息还停留在屏幕上,那个简单的笑脸表情在沈砚眼里却仿佛有了温度。他放下手机,重新审视那幅刚刚完成的作品——《路》。这个名字如此贴切,仿佛早就等在那里,只等有人轻轻揭开它的面纱。
周一清晨,沈砚比平时醒得更早。窗外,城市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极了他画中那条蜿蜒的路。他煮了咖啡,坐在窗边慢慢喝着,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隔街的那栋写字楼。七点三十分,他看见陆止安办公室的灯亮了。
手机适时震动。
“看见你窗边的灯了。”陆止安发来消息。
沈砚微笑,回复:“你也起得很早。”
这种默契不再让沈砚感到不安,反而成为日常的锚点,让他漂泊多年的心终于靠岸。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的联系变得自然而频繁。陆止安会在会议间隙拍下窗外的云发给沈砚,附言:“像你昨天画里的笔触。”沈砚则会分享调色时的纠结,询问陆止安的意见。那些曾经独自承受的创作焦虑,因另一个人的理解而变得可以忍受。
周五傍晚,陆止安如约来接沈砚去参加艺术空间的开幕酒会。
车驶向城东的老厂房改造区,沈砚看着窗外逐渐变化的街景,忽然说:“其实我紧张。”
“为什么?”陆止安有些意外。
“很久没参加这种场合了。”沈砚轻声说,“在巴黎时,我总是找借口避开开幕式。”
红灯亮起,车缓缓停下。陆止安转头看他:“如果不喜欢,我们露个面就走。或者,我们现在就可以调头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沈砚望着陆止安认真的表情,忽然笑了:“不,我想去。只是”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陆止安的声音很轻,却重得足以落在沈砚心上。
艺术空间位于一栋改造后的纺织厂内,裸露的红砖与极简的金属框架形成奇妙的对话。陆止安的朋友周韵是这里的主人,一个眼神锐利、笑容温暖的女人。
“终于见面了。”周韵拥抱陆止安,然后转向沈砚,“止安提起你时,总是特别”她故意停顿,寻找合适的词,“生动。”
沈砚不解地看向陆止安,后者只是微笑。
他们在空间中慢慢踱步。这里的作品大胆而前卫,一件由废弃电路板拼贴成的山水画格外引人注目。
“传统与现代的对话,”沈砚站在作品前评价,“但比美术馆那幅更激进。”
“你喜欢吗?”陆止安问。
“尊重,但不完全理解。”沈砚诚实回答,“就像有些人可能永远不懂我画中的留白。”
陆止安点头:“艺术和感情一样,不需要所有人都懂,只要对的人理解就足够。”
周韵过来邀请他们加入一群人的谈话。沈砚原本的紧张在真诚的艺术对话中逐渐消散。他发现自己能够自然地表达观点,而陆止安总是在恰当的时候补充或引导,既不让沈砚感到被忽视,也不让他淹没在人群中。
“他很懂你。”趁陆止安去取饮料时,周韵对沈砚说。
沈砚微笑:“我也刚刚发现这一点。”
“知道吗,”周韵压低声音,“他投资这个空间时,就说过希望这里能成为像你这样的艺术家的平台。那些不太适应主流但才华横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