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安,”沈砚将咯咯笑的诺亚抱在怀里,侧头看向身边的爱人,眼中是满溢的满足与平静,“还记得我们说过吗?‘根有所系,心有所属’。”
陆止安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目光掠过沈砚,掠过怀中的诺亚,再望向眼前这片郁郁葱葱、孕育着无限生机的葡萄园。他们的根,早已穿透岁月的土壤,与这片土地,与彼此的生命,与怀中这个稚嫩而蓬勃的小生命,深深地、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
“嗯,”他低沉的声音里,蕴含着所有无需言说的深情与笃定,“现在,是根深叶茂,生生不息。”
藤蔓在时光中愈发坚韧,星辰在岁月里依旧指引。在这片被爱与艺术滋养的土地上,他们的森林,因为新生命的加入,而更加枝繁叶茂,向着充满希望的未来,从容而坚定地延展。故事,远未结束,只是在“生根”与“共生”之后,开启了名为“传承”的,更加绵长而动人的篇章。
共生·星蔓
时光的河流,载着勃艮第的四季,静静流淌。诺亚的到来,如同在沈砚和陆止安精心构筑的“共生”图景中,添上了最灵动、最核心的一笔。这个由爱意、承诺与理性共同孕育的家庭,在孩子的啼哭、欢笑和咿呀学语中,被赋予了更具体、更鲜活的血肉。
最初的忙乱与新奇过去后,生活逐渐沉淀出一种新的节奏。这种节奏不同于以往二人世界的静谧与绝对默契,它夹杂着更多不可预测的变量,却也充满了蓬勃的生机。诺亚像一颗被精心栽种的种子,在葡萄园的泥土气息、画室的松节油味道以及书房里沉静的墨香交织的独特环境中,舒展着生命的枝叶。
他三岁时,展现出一种混合了沈砚的敏锐感知与陆止安秩序感的独特个性。他会长时间蹲在画室角落,用沈砚给他的、专门打磨光滑的废弃画笔试着涂抹颜色,小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专注;也会在陆止安处理工作时,像个小大人一样,抱着自己的图画书,安静地坐在旁边的儿童椅上,“阅读”良久,尽管那书偶尔还是会拿反。
那间由储藏室改造的儿童房,早已成为了诺亚的王国。沈砚手绘的藤蔓与星辰墙壁,成了诺亚睡前故事的最佳背景。陆止安会指着那些缠绕的藤蔓,讲述“爸爸们”的故事,如何像这些藤蔓一样,相遇、缠绕、共同生长,最终变得不可分离。诺亚乌溜溜的大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小小的手指轻轻触摸墙上的星辰,仿佛能感受到那场仪式中,山谷夜空的微光与祝福。
沈砚的《共生》系列,因诺亚的成长而不断深化和拓展。他不再仅仅描绘自然界的共生现象,开始更深入地探索情感与精神的共生。他创作了一幅大型双联画,一幅是陆止安低头阅读文件的侧影,书房的灯光在他轮廓上投下冷静而清晰的光影;另一幅则是他自己在画布前挥笔的瞬间,色彩奔放而感性。两幅画的背景深处,都用极细腻的笔触,画入了对方的身影,以及一个小小的、在两者之间穿梭玩耍的稚嫩身影——诺亚。这幅画被命名为《共生的场域》,它描绘的不仅仅是三个独立的个体,更是他们共同创造的那个充满爱、理解与支持的,无形的、却真实存在的能量空间。
评论家们对沈砚的这一转变赞誉有加,认为他从对“关系”的礼赞,进入了对“家庭”作为一种创造性本源力量的探讨。伊莎贝尔在一次画廊晚宴上,举着香槟对沈砚笑道:“亲爱的,我现在该称你为‘艺术家’,还是‘家庭哲学家’?”沈砚只是温和地笑笑,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不远处正抱着诺亚、与一位策展人低声交谈的陆止安身上。他知道,他所有的灵感与深化,都源于这真实、琐碎却无比丰盈的日常生活。
陆止安的事业“共生”也在同步推进。他的艺术基金成功扶持了数位极具潜力的年轻艺术家,其中一位来自东欧的装置艺术家,其关注移民与身份认同的作品,在国际上引起了不小的反响。陆止安将这份成绩,归功于团队的专业和艺术家本身的才华,但他内心深处明白,是沈砚和诺亚让他更深刻地理解了“支持”与“传承”的意义。他不再仅仅是一个遥远的、提供资金的赞助人,而是更愿意深入对话,理解艺术家的困境与梦想,如同他当年理解并守护沈砚那样。
他还将酒庄的“艺术驻留项目”与诺亚的成长教育巧妙地结合起来。驻留的艺术家们,有时会应陆止安的邀请,为诺亚和酒庄工作人员的孩子们开设小小的工作坊。诺亚第一次用黏土捏出一个歪歪扭扭的、被他自己称为“爸爸和爹地”的雕塑时,沈砚和陆止安将它郑重地放在了客厅最显眼的架子上,仿佛那是卢浮宫最新的获奖作品。
然而,生活并非总是完美的和谐曲。诺亚四岁那年,迎来了他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叛逆期”。他开始强烈地表达自我,拒绝按时睡觉,对曾经喜爱的食物挑三拣四,甚至在一次因为不被允许在雨天去玩泥巴而爆发的激烈哭闹中,第一次清晰地喊出了:“我讨厌你们!”
那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了沈砚和陆止安以为足够坚韧的心脏。沈砚更多的是无措和伤心,艺术家的敏感让他瞬间陷入一种挫败感,怀疑自己是否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而陆止安,则习惯性地试图用逻辑和规则来应对,他冷静地告诉诺亚这样说话是不对的,需要道歉,结果却引发了诺亚更强烈的情绪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