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就对他父亲产生好奇。
他第一次问母亲时,母亲发呆良久,然後说,其实你每年都会看到他,三次。亚伦为了这问题苦思几天,怎麽都想不到那可能是谁。印象中,并没有谁是固定一年会看到三次的。他有次问赤井哥哥,後者没有回答,只是耸耸肩。
一直到那件事情。
母亲从那件事情以前的一个月就开始频频失眠,完美的妆容也常常被眼泪泡糊。在以为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母亲常常崩溃般地啜泣,或是一直打同一支电话。
然後到了那天,他的母亲带他坐飞机到assachettsneralhospital。赤井是陪著他们的。医院外面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如临大敌,神情极度紧绷。赤井手上拿的徽章好像是一个开门令,所有的人都恭敬地退一边、放他们通行,直到十四楼最里面。
母亲打开病房的门。
病房里只有一张床,他的教父站在床边,神情肃穆。看到他们进来,教父对赤井点点头,双方眼神接触好像在传达什麽秘密。然後赤井退出去,带上门。
床上躺著一个老人,七十多岁的样子。油尽灯枯写在他的脸上。氧气罩遮住了看不清楚他的脸。
教父看了两人一眼,他的母亲点点头。
他走过去揭起他的氧气罩。
「boss,亚伦来了。」
他抬起头,看清楚那张脸。他记得的。这老人每年都会出现在他生日以及圣诞节上。他向前一步,老人忽然伸手握住他小小的拳头。
「叫爸爸。」
他的母亲声音很轻,但是很苦涩。
亚伦紧紧地纂著拳头。过了几秒,才小心地喊了声:「爸。」
心电图猛然抽长,显然他非常激动。滴答滴。滴答滴。
门外跑进几个护士,跟著还有一个医生。
他母亲带著他,在医院里面住了一整晚。
他记得,他的父亲从头到尾其实没说什麽。只是看著他。从那样沧桑的目光,亚伦可以感觉得到,无庸置疑,他是他的爸爸。
「听你妈的话。」
最後就是这句话。
他的教父一直都在他们旁边。他的父亲第二天下午就过世了,在整理遗体的时候,他的教父打电话叫赤井来。赤井显然没走远(後来他知道他在顶楼放哨),几分钟之内就赶到了,教父吩咐秀一几句话。秀一点点头,然後教父带著他们,从後门走。
教父推开安全门时,他的手是按在大衣里的。探出头去看了一下,然後迅速缩回来,打了个手势。母亲把他抱在怀里,转过身让自己挡在门的那一边。然後是小小的声响,亚伦从没听过,像是空气变成弹珠那样砰砰地弹出去。
然後教父发出一声口哨,让母亲放开他,带著他往外走。
亚伦觉得自己很像在谍报片里。
-tbc-
那个晚上非常可怕。
当然亚伦什麽东西都没看到。什麽都没。没有鲜血,没有尸体,比电视剧还要不恐怖,但是四周那个压抑的感觉特别阴沉。教父一直没有离开他们的视线,从车上护著他们下来,然後听到教父养的狗汪汪大叫。那叫声绝对不是一般狗无聊发出的咆哮,而是低沉的警告。
琴酒的眉头稍微松了一下。因为那表示家还没有被侵入。
他打开门,那只对亚伦无比温驯的德国牧羊犬一跛一跛地跑过来。这只牧羊犬只有三只脚,是赤井秀一带回家的退役缉毒犬。这只狗叫做「公爵」,它在出勤时被打伤了一条腿,被迫退役。公爵长的比普通的德国牧羊犬大上很多,赤井说很有可能是混种,这样大的体形会吓到路边的小孩(尤其公爵脾气很不好),但是雅伦却觉得那让人很有安全感。
琴酒走进门时搔了搔它的下巴。它对危险的环境有很高的敏感度。它呻吟一声,跟著琴酒走到沙发旁,乖巧地趴下来,正趴在亚伦的前方像是在护卫他。琴酒则大马金刀地坐在被拖过来正对著门的沙发上。全身散发一股沉稳的气势,不怒自威。
赤井秀一不在现场。
豪宅里外大概有二十多人,都穿著一身黑衣,胸口别了一个金色狼头。教父身上也是同样打扮,穿得并不是风衣而是类似马术服的一身劲装。加上左肩的金狼,像透了戎马半生的英雄将军。
亚伦当时就想,男人应当如此。
「外面的是谁?」他的母亲寒著脸问。
「tonic。」教父轻描淡写。
「还真是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一个个都忘恩负义,不要命了!」母亲渐渐激动起来。
教父的表情如同万年冰霜,此时裂开一角挑起一个微笑。
此时窗外响起一阵呼喝,然後顶楼传来枪响。很大声。砰。刷拉。砰。刷拉。砰。一声一声,在无限扩大的寂静里面显得特别明显。
枪声稍歇,赤井秀一的声音从教父的腰间传来,带著浓厚的笑意。
“tendown,they’regone…fornowoontheeastgwalkadogeprepared,icanseeobigwildanialssight”
琴酒静静想了会儿,然後说:「也许对方会想强行突围。用战术c。」
“yes,sir”
琴酒站起身来,说:「到楼上去。」
母亲立刻听从,拍拍他的头说:「亚伦,到楼上去。」
刚到楼上,琴酒试了试材料,然後示意两人躲进他母亲那豪华宽敞的衣柜里面。他的母亲一声抗议都没有,抱著他闪进去然後关上门。关上门以前门被顶开,公爵跳进来,和大家挤成一团。母亲虚弱地一笑,在抽屉里面摸了一遍,然後取出冰冷的铁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