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开口,声音因压抑的情绪而变得沙哑:“……那又为什么……为什么不再回来?”
独孤博抬起眼,金眸中闪过复杂难辨的光。他看着玉元震,嘴角忽然勾起一丝带着挑衅和促狭意味的微笑,仿佛又戴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
“那日我摔你酒坛,掀你酒桌,如此粗暴地拂你心意……玉大宗主,难道还想再见到这么不识好歹的人?”
狂暴的龙威猛地从他身上爆发出来,瞬间冲垮了独孤博嘴角那强装镇定的弧度!
“够了!”玉元震咬牙切齿地低吼出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我已知晓那日是你毒发失控所致!休要再用这些谎话搪塞于我!”
他攥着对方手腕的手更紧了几分,目光如炬,带着灼人的痛楚和决心:“你既知我心意,便更该明白,我想见你!若你登门赔罪——不!只要你肯登门!我难道还能怪你不成?!”
室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独孤博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低垂着头,碧绿的长发滑落,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神色。
他们就这样僵持着。久到玉元震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正准备松开手,坐回自己的位置。
一声极轻、极低,如同叹息般的话语,终于从独孤博唇间飘了出来:
“你虽知我那日毒发……却不知道……那夜你醉得不省人事,毫无防备……我竟……竟差点因毒发失控……杀了你……”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说……我还有什么颜面……再来见你?”
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玉元震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眼前低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的身影,那个困扰了他五十年的疑问终于有了答案。
可这还不够。
“独孤……”玉元震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在你心里,可曾……有过我?”
接着,他听到了一声近乎叹息的轻语,微弱得如同梦呓。
“一直……都有啊……”
“啪嚓——!”
独孤博手中的酒盏终于无力地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与此同时,一股不知从何而起的狂风猛地撞开了紧闭的窗户,“呼”地一声,扑灭了桌上跳动的烛火。
室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然而,在光明彻底消失的前一刹那,玉元震清晰地看到——
独孤博眼角那滴悬悬欲坠的泪珠,终于挣脱了束缚,顺着他精致妖冶的面庞,无声地滑落下来。
黑暗中,传来一阵桌椅被碰撞的闷响,夹杂着一声压抑的、分不清是惊呼还是其他什么的短促声音,随后又归于一种奇异的寂静。但若屏息细听,便能捕捉到黑暗中压抑的喘息,和细若游丝、撩人心弦的轻吟,与窗外的晚风和虫鸣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隐秘的乐章。
翌日清晨,为了给玉家留个好印象,一向爱睡懒觉的独孤雁早早便起来梳妆打扮,又拽着玉天恒早早来到膳堂,乖巧地坐在宗主玉元震常坐的主桌旁等候。
然而左等右等,日上三竿,却始终不见玉元震的身影,连自家爷爷独孤博也踪迹全无。
小情侣对视一眼,心头不约而同地浮起不祥的预感——莫不是昨夜两位爷爷真的大打出手,此刻正在各自房中养伤?
玉天恒连忙拉过几个心腹下人询问。下人们摇摇头:宗主昨夜将所有侍从都屏退出了后堂院落,并严令任何人不得打扰。后半夜似乎隐约有些动静……但直到现在,主屋房门依旧紧闭,不见宗主出来。
更糟心的是,玉元震的弟弟玉罗冕见状,竟主动揽起了代理宗主的事务,在议事厅处理起宗门公务来,俨然一副当家做主的姿态。
待到天光大亮,饥肠辘辘的小情侣望眼欲穿,终于等到了踏进膳堂的身影——
他整个人神清气爽,步履从容,如沐春风。那张惯常威严冷峻的脸上,竟破天荒地挂着若有若无的柔和微笑!仿佛连眼角眉梢都舒展着愉悦。
“糟了!”独孤雁心头一紧,紧张地抓住玉天恒的胳膊,压低声音道,“玉宗主这么春风得意……该不会是……把我爷爷给……狠狠修理了一顿吧?我爷爷他……”
“爷爷!您可算来了!”玉天恒连忙起身,试探着问,“独孤爷爷呢?他住在哪个院子?雁雁担心他,想去看看。”
玉元震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住了。
“雁雁有这份孝心,很好。不过你爷爷向来贪眠,昨夜又……多饮了几杯,此刻想必还在安睡。还是莫要去扰他清梦,省得他觉得我蓝电霸王龙宗怠慢贵客,待客无方。”
“待客无方?”一个慵懒含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这可是玉宗主你自己说的。”
“爷爷!”独孤雁惊喜地回头。
只见独孤博不知何时已倚在门边。他换了身墨绿长袍,依旧是那副妖冶绝伦的模样,只是眼尾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慵懒红晕。他笑着张开手臂,将扑过来的孙女搂住,享受着她的依赖,昨夜吃亏的懊恼似乎也随之消散。
“爷爷您没事吧?昨晚休息得好吗?”独孤雁关切地问。
“无大碍。”独孤博拍了拍孙女,黄金蛇瞳意有所指地瞥向正襟危坐、端起茶杯掩饰的玉元震,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只是这蓝电霸王龙宗地界……邪门得很。他们这儿的床会咬人呢!害得本座彻夜难安,腰酸背痛。雁雁,你日后可要当心些。”
说完,还对着某个罪魁祸首的方向狠狠剜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