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天恒慌忙起身,带着怀里的独孤雁立正站好,恭敬地弯腰行礼。
“你深夜急书,说中了碧磷蛇毒,本座还不想少一个孙子。”嗓音低沉含怒,两道剑眉狠狠皱起,本就庞大的威压进一步倾泻,吓得一屋子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爷爷,不是我,是雁雁”玉天恒的声音心虚地小了下去。
“晚辈独孤雁,见过玉宗主。”独孤雁倒是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好像昨晚难受的人根本不是她。
独孤碧磷蛇细细看来,眉眼倒与那人有七八分相像。
旧日回忆涌上心头,玉元震不自觉放缓了语气:“观你气色,已无大碍。你的碧磷蛇本命剧毒霸道得很,本该百毒不侵。怎么中的毒?”
“您知道我是碧磷蛇武魂?”
“本座问你,为何中毒。”
独孤雁维持着拱手行礼的姿势,却垂下目光紧咬下唇,显然是不打算说了。
玉元震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
倔脾气,当真是像极了那条毒蛇。
他熟悉那人的每个习惯。他们曾经走的那么近,那么亲密,以为能并肩在魂师界扬名。
到底是他犯下大错,竟与那人落得个不再相见的下场。
他于是又下意识地让了步:“既然你不愿说,本座也不勉强。天恒一向稳重,想必当时情况一定十分危急。你且说与本座,你毒发时是何症状,本座可为你寻些缓和的药来。”
能得封号斗罗的许诺,对方又是上三宗宗主,资源手段不可估量。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是天上掉下的馅饼,根本无法拒绝,甚至皇斗战队里没有庞大家族扶持的队友,有些都已经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谢谢玉宗主一番心意,爷爷已经来为我治疗过了,我现下已经无碍,劳烦玉宗主挂心。”
不识抬举的小辈!
玉元震狠狠皱起眉头,龙威不受控制地逸散而出,狠狠压向面前的小碧磷蛇!
“爷爷!”玉天恒一个箭步挡在独孤雁面前,一声清脆龙吟,竟是开启武魂来抵挡封号斗罗的威压!“是孙儿做事莽撞,没搞清楚状况就贸然传回急信,天恒自愿领罚,您不要再逼迫雁雁了!”
“本座再问一次,毒发是何症状!”
“玉宗主”独孤雁脸色苍白,显然武魂压制和等级压制让她非常难受,“我昨夜子时,忽然毒发……两肋发麻,头顶和脚心钻心疼痛,以前从没有过!天恒也是担心我才”
子时毒发疼痛钻心!
淡色龙瞳猛地睁大。
玉元震聪慧至极,心思电转,哪还能想不到当年之事必然另有隐情!
室内毫无预兆地卷起一阵狂风,吹得书页狂舞,纸张乱飞,众人忙抬手遮住眼睛,再回过神来,室内哪还有那位玉宗主的身影?
“天恒坏了,我好像闯祸了”
“不会的雁雁,我爷爷虽然看起来凶,其实还是很讲道理的”
“可是我爷爷最不会讲道理呀!”
远在落日森林小屋的毒斗罗狠狠打了个喷嚏,又重新在房里踱步起来。
“该死雁雁才这么小,就毒发如此猛烈,以后可怎么办?还有那蓝电霸王龙宗的小子本来以为雁雁只是玩玩而已,玩腻了就该踹掉了,怎么现在纠缠得这么深?蓝电霸王龙宗的人,老夫躲了几十年了还没躲掉,当真是阴魂不散!再也不要跟他们宗的人说话了”
少年往事
玉元震认识独孤博的时候,那人还不是什么阴狠孤僻、毒冠天下的毒斗罗。而他自己,也不过是个整日板起脸、努力装成大人的少宗主。
那日他照例巡山,却意外捡到个人。
少年人清俊的脸上沾满了血污,身上有伤,又挨了护宗大阵一道雷劈,晕倒在树下。蓝电霸王龙宗不是什么嗜杀的宗门,他玉元震也不是不知变通的老古板。
以这人的实力也多半当不成敌人的探子,索性带回去让宗主发落。
少年人倔强,咬紧牙关不愿多说,可碧磷蛇武魂本身,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彼时的碧磷蛇还没有跟毒辣、阴险、一招屠城等等凶名挂上钩,而是意味着早夭、短寿、无法突破。
老宗主心善,想他多半已经无父无母,便挥手将他留在了真龙山。
于是玉元震第一次有了玩伴。
独孤博小他几岁,修炼也不认真,可胜在天资聪颖,境界提升跟他比起来,竟然也慢不了多少。
“独孤,你静下心来好好修炼,”玉元震恨铁不成钢,声音低沉,带上了些少宗主的威严,“不要再到处乱跑了。”
棕发的少年没正形地坐在树杈上,一条修长的小腿垂下来一晃一晃,戏谑地看着底下面色不善的玉元震。
“小古板,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真的很无聊,说起话来比你爸爸还老成!”
“不得无礼!是他收留的你,你别忘了。”
“哎呀忘不了忘不了!老龙你上来,我给你讲故事。”
玉元震站在树下天人交战了一会,透出些傻气,最后还是三两下爬上树,紧挨着独孤博坐下了。
独孤博的故事总是有趣得不得了。
作为下一任少宗主,繁重的课业和修炼早就沉甸甸地压在了玉元震尚且不算宽阔的肩膀上,也将他牢牢困在这山的方寸之间。
随着他的讲述,玉元震的心总能短暂地、远远地飞出九座龙山,飞向无穷的山川湖海里去。
他们离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他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草药香气。独孤博比他略矮一些,他略一垂眼,就能看见对方飞扬的眉宇,和那双漂亮的棕色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