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元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担忧和烦躁,沉声对雪夜大帝道:“陛下放心。”短短四字,重若千钧。
接下来的几天,天斗皇宫笼罩在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和肃穆之中。
宫中哗变的消息很快人尽皆知。
玉元震强压着心头的焦灼,几乎是半抱着重伤未愈的独孤博,如同两座定海神针,坐镇皇宫。他们以雷霆手段,配合雪夜大帝最后的心腹力量和雪星亲王在皇室经营多年的暗线,迅速清理了千仞雪留下的残余势力,稳定了混乱的朝局。
四皇子雪崩,在雪夜大帝驾崩的哀钟声中,于一片肃杀和凝重的气氛中,登上了天斗帝国的皇位。
这位新登基的年轻帝王,褪去了往日那层纨绔荒唐的伪装,露出了其下隐藏的锐利与沉稳。
他身着崭新的皇袍,在万众瞩目下,目光却落向不远处那个坐在特制软椅上、强撑着挺直脊背的碧绿身影上。
雪崩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和敬意。
他比谁都清楚,这位性情孤僻却重情重义的毒斗罗对他恩重如山。
若非他多年来明里暗里的护持和教导,若非他拼着重伤救下先帝又力保他登基,他雪崩早已是冢中枯骨,天斗帝国也早已落入武魂殿之手!
登基大典结束,雪崩第一时间来到独孤博面前。
他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带着真切的哽咽:“独孤前辈……请让我称您一声老师!若非老师,弟子早已……天斗早已……”
独孤博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黄金蛇瞳里带着倦意,声音因为重伤未愈而有些沙哑:“行了……少来这套……当好你的皇帝……别……别辜负了先帝……和……本座的期望……”他实在没力气说太多场面话。
雪崩重重点头,随即命人抬上来数个华贵的玉匣。匣盖打开,里面尽是各种皇室秘藏和光华流转的奇珍异宝!
有能滋养神魂的万年温玉髓,有可重塑筋骨的九转续断膏,有能解百毒的千年冰魄莲心……
无一不是圣品,价值连城!
“老师,您为天斗,为弟子,付出太多!这些是弟子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安心养伤!”雪崩恳切地说道,又将另一份清单递给玉元震,“玉宗主,此次援手之恩,雪崩铭记!这些是给蓝电霸王龙宗的谢礼,还请笑纳。”
玉元震作了一揖,没有多言。他的心思全在独孤博身上。
终于,尘埃落定。
玉元震小心翼翼地抱起软椅上几乎脱力的独孤博。这一次,独孤博没有再挣扎,只是疲惫地将头靠在玉元震坚实的胸膛上,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玉元震抱着他,如同捧着易碎的珍宝,在一众皇室成员和朝臣敬畏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座刚刚经历了权力更迭、依旧弥漫着血腥与阴谋气息的皇宫。
在实力为尊的大陆上,庸俗的教条和眼光,对强者是不适用的。
他们得到的唯有尊敬。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几乎在场的所有人脑子里都浮现出四个字:神仙眷侣。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返回真龙山的路上。车厢内铺着厚厚的绒毯,温暖而舒适。
独孤博靠在柔软的垫子里,怀里抱着雪崩硬塞给他的一个暖玉手炉,脸色在温玉的滋养下稍微恢复了些许血色。他懒洋洋地翻看着雪崩给的那份奇珍清单,黄金蛇瞳里带着点嫌弃:“这小崽子……尽送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本座缺这点玩意儿么……”
玉元震坐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苍白却依旧艳丽的脸,看着他眉间那点朱砂,看着他碧绿长发随意披散的样子。
看着他明明虚弱得要命,却还要强撑着嘴硬的模样。
一路的惊险、担忧、愤怒、后怕……在这一刻,看着这条安然待在身边、虽然伤痕累累但总算鲜活的小蛇,都化作了心底一片奇异的安宁。
马车碾过一块碎石,轻轻颠簸了一下。
玉元震下意识地伸手扶住独孤博的肩膀,防止他滑倒。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心中微动。
他忽然开口,带着一丝难得的感慨:
独孤博从清单上抬起眼皮,懒懒地瞥了他一眼:“嗯?”
玉元震的目光透过微微晃动的车帘,仿佛看到了外面广阔的山河,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我现在算是明白你为什么总爱往外跑了。”
独孤博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玉元震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独孤博脸上,那双淡蓝色的龙瞳里,映着眼前人的身影,带着近乎宠溺的调侃和了然:
“外面的世界…比你讲给我听的更有意思。”
跟着这条小蛇,总能遇上最凶险的局,卷入最惊天的阴谋,却也……能看到最壮阔的风景,经历最跌宕的人生。
虽然每次都让他提心吊胆,气得肝疼,但不可否认,这种惊心动魄、并肩作战的感觉……远比困在真龙山上处理那些枯燥的宗务,要有意思得多。
独孤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玉元震话里那丝微妙的认同。
他苍白的脸上瞬间飞起一抹极淡的红晕,瞪了玉元震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看向窗外,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低声嘟囔了一句:
“老古董……现在才开窍……”
马车在夕阳的余晖中,朝着九座巍峨龙山的轮廓,平稳驶去。车厢内,暖意融融,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劫后余生的温情与默契。
新的旅程,似乎已在脚下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