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只是措手不及?”萧承璟挑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哥们儿间的调侃,“昨夜红绡帐暖,怀抱温香软玉,难道不比对着那不解风情的苏小姐强上千百倍?你可别告诉我你没偷着乐!”
这亲昵的调侃却像针一样扎在凌骁心上。他想起玉笙苍白憔悴的模样和那身空荡的嫁衣,袖中的手悄然握紧,面上却不得不维持着平静,甚至勉强挤出一丝仿佛被说中心事般的窘迫:“表兄说笑了……此事,终究是冒险。”
“冒险才值当!”萧承璟不以为意地大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能让你得偿所愿,这点风险算什么。怎么样,人我可是完好无损地给你送进去了,往后你可就欠我一个大人情了。”
凌骁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低声道:“是,臣……感激不尽。”这份“感激”里,掺杂着太多难以言喻的沉重。
萧承璟似乎对他的反应颇为满意,认为表弟只是面皮薄,不好意思承认欣喜。他转而揽过凌骁的肩,如同少时一般,语气轻松了些:“人你既已收到,往后便安心替孤办事。对了,人没饿坏吧?听说在里头几日都没怎么进食,身子怕是弱得很,你可得仔细些,别折腾过头了。”
这话听似关怀,却让凌骁脊背发凉。他只能含糊应道:“……是,臣会留意。”
“那就好。”萧承璟笑了笑,仿佛只是随口一提,随即话题一转,议论起方才看到的练兵阵势,仿佛方才那番关乎一个人命运的对话,不过是表兄弟间一件无足轻重的闲谈。
凌骁站在原地,阳光照在他冷硬的侧脸上,却照不进心底那片因无力与愤怒而生的寒意。他听着太子谈论军务,心中却清晰地意识到,太子的“馈赠”从不是单纯的成全,而是将玉笙牢牢缚在他身边的缰绳。他心爱之人的生死喜乐,在至高无上的皇权与算计面前,轻如尘埃。
他必须更加强大,必须尽快掌握足够的力量,才能将玉笙彻底从这漩涡中护住,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校场风沙起,吹动他玄色的衣袍。凌骁的目光重新投向操练的军队,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厉、坚定。
红妆暗藏
暮色四合,凌骁处理完军务,一刻未多停留,径直策马回府。心中那份对玉笙的牵挂,经过白日太子那般看似亲近实则暗藏机锋的调侃后,愈发灼灼难安。他恨不能插翅飞回那方喜房,将那人紧紧拥入怀中,确认他的存在,抚平他所有的不安与伤痛。踏入院门,他甚至来不及换下沾染了尘土的戎装,便大步流星地直奔卧室。推开房门,内室烛光温暖,却不见那人身影。凌骁心头一紧,快步绕过屏风,只见玉笙正拥衾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望着窗外渐沉的夜色出神。
听到脚步声,玉笙回过头来。他已换回了月白的常服,墨发松松挽着,洗尽铅华的脸庞在昏黄光线下更显剔透苍白,带着一种易碎的宁静。见到凌骁,他眸中瞬间漾开细微的亮光,如同投入石子的静湖,唇角微微弯起,轻声唤道:“你回来了。”
这一声轻唤,瞬间抚平了凌骁心中所有的焦躁与外面的风尘。他快步上前,半跪在榻前,握住玉笙微凉的手,仰头细细端详他的气色:“嗯,回来了。今日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药喝了么?用了多少膳食?”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语气急切而担忧。玉笙被他这般模样逗得浅浅一笑,反手轻轻回握他温暖干燥的大掌,一一答道:“好多了,只是身上仍没什么力气。药喝了,粥也用了小半碗……你别担心。”
凌骁这才稍稍放心,目光落在他依旧清瘦的腕骨上,心疼地蹙眉:“还是吃得太少。”他起身,挨着玉笙坐下,自然而然地将他揽入怀中,下颌轻轻蹭着他柔软的发顶,嗅着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和清冽体息,白日里紧绷的心神才彻底松懈下来。
“笙儿,”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晚膳……需得去前厅与父亲母亲一同用。”
他感觉到怀中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凌骁收紧了手臂,语气放得愈发轻柔,却也不得不将现实道出:“这是新妇入门后的规矩,躲不过的。父亲……今日清晨已问起过你,被我以你身子不适搪塞过去。但这顿家宴,若再不出席,于礼不合,更惹疑窦。”
玉笙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慌乱,脸色似乎更白了些:“可是……我……”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凌骁的衣襟,“我这般模样,如何能瞒得过……”
“别怕。”凌骁定定地看着他,目光沉稳而坚定,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我已想过。父亲婚前并未见过苏婉茹真容,只知是丞相嫡女。你……”他指尖轻抚过玉笙精致却苍白的脸颊,语气笃定,“你生得极好,稍加装扮,低眉顺眼些,未必不能瞒天过海。我们……赌一把。”
“赌一把?”玉笙的声音微微发颤。
“是,赌一把。”凌骁握紧他的手,眼神锐利如鹰,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赌父亲认不出,赌我们能争得更多时日。笙儿,信我。”
他语气中的坚决感染了玉笙。玉笙望着他深不见底却写满守护的眸子,心中的惊惶渐渐被压下。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下头:“嗯,我信你。”
时辰将至,卧房内灯火通明。
凌骁亲自为玉笙梳妆。他唤来心腹侍女送来几件颜色稍显端庄、料子华贵些的衣裙,最终择了件海棠红绣缠枝莲纹的广袖襦裙,颜色虽比正红稍浅,却也能衬得起新妇的身份,且能将玉笙过于单薄的身形略略撑起,显得不那么弱不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