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软了姿态,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可怜兮兮。
卫昀犹豫了片刻,似乎权衡了一下“独自睡在里侧”和“被殿下抱着睡但殿下保证不乱动”两者的风险,最终还是对黑夜与噩梦的恐惧占据了上风。
他慢吞吞地蹭回来,重新窝进萧承璟的怀里,却依旧用锦被隔在两人之间,仿佛那是一道坚固的防线。
萧承璟看着怀中人这副如临大敌的戒备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最终只得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轻轻环住他,拍着他的背,哼着不成调的安神小曲,哄他入睡。
至于自己……
只好再次默默念起了清心咒,或者思考一下复杂的朝政难题,以期转移注意力,压下那不合时宜的躁动。
如此一连数日,萧承璟可谓是“痛并快乐着”。
快乐的是,卫昀对他这般全身心的依赖与黏人,极大地满足了他作为男子与夫君的保护欲与占有欲,让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被需要、被眷恋。
痛的是,这日复一日的“看得见、摸得着、却吃不到”的极致折磨,简直是在挑战他生理与心理的承受极限。
他眼底的青黑再度浮现,白日里处理政务时,偶尔也会因睡眠不足而精神恍惚片刻。
朝臣们见太子殿下面色不佳、时而走神,皆以为是国事繁忙、忧心国政所致,无不感慨太子勤勉,劝其多加休息。
唯有知情的近侍内监们,心中暗自唏嘘:殿下这哪里是操劳国事,分明是……唉,良娣殿下这回受的惊吓着实不轻,可苦了咱们太子殿下了!
这日,萧承璟好不容易将卫昀哄得心情稍霁,肯自己拿着一块小巧的荷花酥慢慢啃着,他便想趁机抽身,去偏殿快速处理几件紧急政务。
谁知他刚一起身,衣袖便是一紧。
回头一看,卫昀已丢了那荷花酥,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仰着脸,眼圈微红,唇瓣轻颤,那副神情,仿佛他这一去,便是什么生离死别一般。
“殿下……要去哪儿?”他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与不安。
“孤就去隔壁书房,批几份奏章,很快便回来陪你,好不好?”萧承璟柔声解释。
“不好……”卫昀固执地摇头,攥着他衣袖的手指更加用力,指节都微微泛白,“就在这里批……我不出声……我就看着殿下……”
“阿昀,这不合规矩……有些奏章,是机密要务……”萧承璟试图讲道理。
然而,道理在受惊过度、只想牢牢抓住唯一安全感来源的卫昀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只见卫昀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如同断线的珍珠,无声地滑过脸颊。他也不哭闹,就那样默默垂泪,用一种被抛弃般的眼神望着萧承璟,哽咽道:“殿下……是嫌我碍事了么?我知道……我这般黏人……迟早……迟早会惹殿下生厌的……殿下若是……若是烦了……便……便去寻……”
这“一哭二闹三赶人”的戏码,卫昀如今简直是信手拈来,运用得炉火纯青!
萧承璟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所有原则与规矩在爱人的眼泪面前顷刻间土崩瓦解。他立刻坐回榻边,将人揽入怀中,一边替他拭泪,一边连声哄道:“好好好,孤不去了,孤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陪着你,可好?莫哭了莫哭了,孤这就让人把奏章送到这里来批,让你看着孤,嗯?”
于是,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揽昀阁的内殿之中,便出现了一番奇特的景象。
太子殿下端坐于书案之后,神情专注地批阅着奏章。而他的良娣卫昀,则裹着一条柔软的绒毯,蜷缩在书案旁一张铺了厚厚软垫的贵妃榻上,手中捧着一卷闲书,目光却并不在书上,而是时不时地飘向处理政务的太子。
每当萧承璟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望去时,卫昀便会立刻垂下眼睫,假装认真看书,那副欲盖弥彰的小模样,惹得萧承璟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偶尔,萧承璟会故意蹙起眉头,对着某份奏章露出凝重的神色。
卫昀立刻便会放下书卷,不安地望过来,小声问:“殿下……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萧承璟便会趁机招手让他过来,指着奏章上某个无关紧要的地名或人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嗯,此人名字生得古怪,孤看了甚是心烦。阿昀你来瞧瞧,是不是很古怪?”
卫昀便会信以为真,凑过去认真瞧了瞧,然后蹙着秀眉点点头:“是有些……拗口。”或是提议道:“那……殿下不如朱批骂他两句?”
萧承璟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将他搂过来亲了亲额头:“傻昀儿,孤骗你的。只是批得有些累了,想抱抱你。”
卫昀这才反应过来被戏弄了,嗔怪地瞪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方才那点不安也随之烟消云散,乖乖地任他抱了一会儿。
政务与温存,竟就这般诡异地在揽昀阁内和谐共存起来。
夜幕再次降临。
沐浴过后,卫昀穿着柔软的寝衣,坐在梳妆台前,由着宫人为他绞干长发。
萧承璟挥退了宫人,接过布巾,亲自为他擦拭那一头如瀑青丝。动作轻柔,目光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铜镜中,卫昀望着身后太子那俊美而温柔的侧脸,心中那最后一点因白日胡闹而产生的细微忐忑与愧疚,也渐渐被一种饱胀的甜蜜与安全感所取代。
他知道自己这几日实在是有些过分娇纵,近乎无理取闹。
他就是控制不住。
只要一闭上眼,那可怕的画面就会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