昀儿将他拒之门外,而另一个他并不期待的孩子,却悄然孕育在他人的腹中。
命运仿佛跟他开了一个极其残酷的玩笑。
凌骁何等敏锐之人,立刻察觉出太子情绪不对。他将孩子交还给乳母,示意她们先退下。
“殿下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凌骁沉声问道,挥手让下人奉上茶水,并悄然备上了一壶烈酒。
萧承璟颓然在椅中坐下,揉了揉紧蹙的眉心,良久,才苦涩地开口,声音低沉而压抑:
“清漪……太子妃她……有孕了。”
此言一出,凌骁与玉笙皆是一怔。
他们自然知道太子与太子妃关系淡漠,更清楚太子一颗心全系在那位骄纵的良娣身上。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对太子而言,恐怕并非喜悦,而是无尽的麻烦与痛苦。
“这……”凌骁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倒是玉笙,轻声问道:“那……良娣殿下他……”
一提及卫昀,萧承璟脸上的痛苦之色更浓。他猛地抓起桌上那壶烈酒,也顾不上斟入杯中,径直对着壶口狠狠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丝毫无法麻痹心中的剧痛。
“他不肯见孤……”萧承璟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与酒意,竟有几分哽咽,“他骂孤是负心汉……让孤滚……说再也不想见到孤……”
“他哭得那般伤心……孤却……却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这位一向矜贵从容、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太子殿下,此刻竟在臣子府中,毫无形象地借酒消愁,吐露着内心的彷徨与无助。
凌骁与玉笙沉默地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了然与叹息。
他们是萧承璟最为信任的表亲与挚友,自然清楚他对卫昀的感情有多么深厚与专注。如今横生枝节,太子妃意外有孕,对卫昀那般骄傲又敏感的性子而言,无疑是致命的打击,也难怪他会反应如此激烈。
“殿下,此事……确实发生得太过巧合。”玉笙沉吟片刻,委婉地提醒道,“您是否仔细回想过……那仅有的一次……是否确有可能?”
萧承璟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但随即又黯淡下去,摇了摇头:
“孤……不知道……那晚孤饮了太多酒……许多细节已然模糊……”
“但无论如何,太医已然确诊……这已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他又灌了一口酒,语气充满了深深的无力和自嘲:“或许……这便是孤的命数?注定无法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注定要辜负他……”
“殿下切莫如此灰心。”凌骁皱眉,沉声道,“良娣殿下只是一时气急伤心,待他情绪平复些,您再好好与他解释。您对他的心意,他终究会明白的。”
“解释?”萧承璟苦笑一声,“如何解释?告诉他孤那晚只是酒后糊涂?告诉他孤对太子妃并无情意,这个孩子只是个意外?”
“这些话,只怕会让他觉得孤更加虚伪不堪……”
他看着凌骁与玉笙紧紧交握的双手,看着他们即便历经磨难却依旧彼此信任、眼中只有对方的深情模样,心中的酸涩与羡慕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曾以为,他也能拥有这样纯粹无暇的感情。
可如今,这突如其来的孩子,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他与昀儿之间,仿佛永远也无法回到从前。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萧承璟也不知自己究竟喝了多少,只觉得头脑愈发昏沉,心中的痛楚却愈发清晰。
他趴在桌上,口中喃喃地、反复地念着那个刻入他骨血的名字:
“昀儿……我的昀儿……孤该……拿你怎么办……”
声音渐渐低下去,最终化为均匀的呼吸声。
他竟是醉得睡了过去。
凌骁看着太子这般失态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吩咐下人取来薄毯为他盖上。
玉笙亦是轻声叹息:“殿下他……也是情深之苦。只希望良娣殿下能早日想通,莫要彼此折磨。”
花厅内烛火摇曳,酒气微醺。
窗外月色清冷,静静地笼罩着这繁华帝都,也笼罩着这世间剪不断、理还乱的万千情愁。
太子殿下的心事,良娣殿下的眼泪,太子妃的沉寂……
这一切,都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东宫深深笼罩,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波,即将来临。
折辱
镇北将军府内,一连数日,皆笼罩在一种低沉而压抑的氛围之中。
萧承璟自那日醉后吐露心声,便索性宿在了将军府的客院之中。美其名曰与表弟凌骁“商议军务”、“切磋武艺”,实则不过是寻个借口,逃避回那令他心烦意乱、束手无策的东宫。
他终日与凌骁对弈饮酒,或强打精神观看玉笙逗弄承宇、承玥,试图从凌骁夫妇的平静安稳中汲取一丝虚假的慰藉。
然而,他那紧蹙的眉头、时常怔忡出神的模样,以及眼底挥之不去的阴郁与疲惫,无不昭示着他内心的煎熬与逃避。
他不愿回去面对卫昀那伤心欲绝的泪眼与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更不知该如何处理太子妃沈清漪那突如其来、棘手无比的身孕。
他甚至鸵鸟般地想着,或许自己暂时不在,昀儿的怒气能稍稍平息一些,而沈清漪那边……或许也能暂时相安无事。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这番避而不见的鸵鸟行为,竟无形中将卫昀置于了更为危险与艰难的境地。
东宫,漪澜殿内。
太子妃沈清漪正慵懒地靠坐在铺着软缎的美人榻上,一手轻轻搭在尚平坦的小腹,另一只手则把玩着皇后新赏赐下来的一柄玉如意。她的脸色红润,眉眼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与算计,与前几日那苍白虚弱、忧思沉寂的模样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