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孤的命令,谁也不准给她送水送食!谁也不准为她求情!谁敢私下搀扶,同罪论处!”
说完,他甚至懒得再多看地上那面如死灰、浑身颤抖的女人一眼,猛地一甩袍袖,转身大步流星地就朝着揽昀阁的方向疾步而去!
背影决绝而冷厉,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庭院的寒风呼啸着灌入殿内,吹得沈清漪浑身冰冷,心如死灰。
她瘫坐在地上,望着太子毫不留情离去的背影,脸上那火辣辣的疼痛和嘴角的血腥味,远远不及心中那灭顶的绝望与冰冷来得刺骨。
她终于明白,自己终究是错估了卫昀在太子心中的分量,也错估了太子的底线与狠心。
在宫人们战战兢兢、却又不敢违逆太子命令的注视下,这位尊贵的太子妃,只能拖着沉重的身躯,一步一步地挪到庭院中央,在那冰冷刺骨的青石板上,屈辱地跪了下去。
雷霆之怒,雨露君恩。
今日,她才算真正领略到了。
揽昀阁内,药气弥漫,死气沉沉。
宫人们个个眼眶通红,面带忧色,脚步皆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榻上那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人儿。
卫昀静静地躺在锦被之中,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仿佛一碰即碎的琉璃。那双往日里或嗔或怒、或笑或媚的美丽眼眸此刻紧紧闭着,长睫在眼睑下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他的唇瓣干裂,甚至还残留着一丝隐约的血痕。
整个人脆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一般。
萧承璟冲进内殿,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几乎是踉跄着扑到床榻边,颤抖着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抚上卫昀那冰凉的脸颊。
“昀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哽咽与恐慌:“孤回来了……孤回来了……你看看孤……好不好?”
榻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有微弱的呼吸显示着他还活着。
一股灭顶的恐惧与悔恨瞬间将萧承璟淹没!他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要逃避,为什么要离开东宫,为什么要将昀儿独自留在这龙潭虎穴之中,承受这般的折磨与羞辱!
“太医!”他猛地转头,对着殿外厉声吼道,声音中充满了暴戾的杀意:“太医怎么说?!良娣若是有半分差池,孤要你们全部陪葬!”
留守的太医连滚带爬地进来,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回话:“回殿下,良娣殿下这是……急怒攻心,郁结于胸,加之本就心神受损、体虚气弱,此番……此番竟是引发了旧疾,心血耗损过度……需得……需得静心调养,万万不可再受丝毫刺激……否则……否则恐有性命之危啊!”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萧承璟的心上!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毁天灭地的戾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猩红的痛楚与决绝。
他挥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地将卫昀连人带被搂进自己怀中,仿佛抱着一件失而复得、却又极易破碎的稀世珍宝。
他低下头,用自己温热的脸颊轻轻贴着卫昀冰凉的额角,声音低沉而沙哑,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边呢喃着道歉与承诺:“对不起……昀儿,是孤不好……是孤的错……孤不该离开你……孤以后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孤只要你……孤只要你好好的……”
或许是感受到了那熟悉的气息与怀抱,或许是那一声声饱含痛悔与深情的低语终于穿透了梦魇的阻隔……
怀中那脆弱的身躯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萧承璟感觉到,自己衣襟处,传来一阵微弱的湿意。
他猛地低头看去——
只见卫昀那紧闭的眼角处,正无声地滑落两行清泪,缓缓地浸湿了他的衣袍。
那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剧烈地颤抖着,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终于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双眸子里,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茫然与深可见骨的伤痛。
他望着萧承璟,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殿……下……”
“是……是不是……我真的……是个……怪物……”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瞬间将萧承璟的心割得鲜血淋漓!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人更深地埋入自己怀中,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不是!不是!你不是!你是孤的宝贝,是孤放在心尖上的珍宝!是孤不好……是孤没有保护好你……”
“孤已经罚她了……孤替你出气了……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再也没有人敢说你半个字……”
“信孤……昀儿,信孤……”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仿佛要将这些话语刻入怀中人的骨血之中。
卫昀怔怔地望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却再也没有说话,只是极其微弱地往他怀里缩了缩,仿佛那是唯一能汲取到温暖和安全感的所在。
萧承璟就这样紧紧抱着他,一刻也不敢松手。
殿外寒风呼啸,庭中跪着的太子妃身影摇摇欲坠。
殿内却暖炉融融,太子用自己的体温和怀抱,小心翼翼地温暖着怀中那受尽委屈的心上人。
从今往后,太子殿下的逆鳞,再无任何人能够触碰。
掌掴
揽昀阁内殿,经过数日精心的汤药调养与太子几乎不眠不休的亲自守候,卫昀那一度濒临消散的生机,终于被硬生生地从鬼门关前拽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