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昀一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觉得失态,赶紧抿住嘴,但眼中的笑意却藏不住了。
萧承璟见他笑了,心中大石落地,连忙趁机将人揽住,这次卫昀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便由他抱着了。太子殿下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好昀儿,你看这男娃娃,像不像我?在你面前,我哪里是什么太子,分明就是个盼着夫人垂怜的可怜人。你就别再与我怄气了,可好?”
卫昀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这些日子积攒的委屈和不安,终于在这份笨拙又真诚的讨好中渐渐消散。他哼了一声,手指戳了戳那个男娃娃瓷偶:“殿下可知错在哪了?”
“知错知错!”萧承璟从善如流,态度诚恳,“错在不该饮酒误事,错在惹昀儿伤心,错在……错在以后绝不单独去见任何可能让昀儿不开心的人!凡事都以昀儿的心情为准!”
这番“妻纲大振”的保证,终于彻底逗乐了卫昀。他抬起头,嗔怪地瞪了萧承璟一眼:“油嘴滑舌!谁要你如此了?只是……只是你以后心里有什么事,不许瞒我,更不许……借着酒意胡言乱语!”
“一定一定!以后我只对昀儿一人胡言乱语!”萧承璟连忙保证,心中暗道这“妻管严”的名声,怕是坐实了,不过……感觉似乎也不赖。
揽昀阁内,云开雾散,暖意融融。而城南别苑中,玉笙在凌骁无微不至的照料下,身体也一日好过一日,脸上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光彩。只是,那夜太子醉后吐露的真言,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虽已平静,但那石子却沉在了湖底,成为了一个只有太子和卫昀知晓的、或许永远不能言说的秘密。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
鲜明对比
腊月二十过后,京城年味渐浓,各府各院皆开始洒扫庭除,置办年货,悬挂彩灯,预备着迎接新春。寻常人家已是热闹非凡,更遑论那些钟鸣鼎食的权贵之门。然而,坐落于京城显贵之地的镇北将军府,却如同一座被繁华遗忘的孤岛,笼罩在一片异样的清冷与沉寂之中。
府邸依旧巍峨,朱漆大门上的铜钉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门前那对石狮子依旧昂首挺立,却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睥睨众生的神气,只余下一种空洞的威严。府内,昔日宾客盈门、仆从如织的景象早已不见,宽阔的庭院打扫得干干净净,青石砖缝间却仿佛透着寒气。
回廊下无人走动,正厅里高悬的“公正严明”匾额下方,那些上等的檀木桌椅擦得一尘不染,却长久地空置着,只有偶尔穿堂而过的冷风,吹动帷幔,发出窸窣的声响,更添几分寂寥。
这一切的冷清,皆因这座府邸唯一的少主凌骁,已在两三月前那个秋日,抱着他那位不容于家的“双儿”夫人玉笙,决绝地离开了这里,再无回头。一同带走的,还有那对尚在襁褓中、曾给这沉寂府邸带来过短暂欢笑的龙凤胎——承宇和承玥。
凌老将军近日告了假,并未去兵部应卯。他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兵书,却良久未曾翻动一页。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如同他此刻的心境。书房里炭火烧得甚足,暖意融融,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
往年年关将近,凌骁即便再忙,也会抽空陪着他在书房商议年节往来、祭祀安排,承宇和承玥那两个小家伙,虽还不会说话,也会被乳母抱来,咿咿呀呀地让他抱上一会儿,那软糯的小身子,总能让他冷硬的面容柔和几分。
可如今……书房里只有他一人,以及角落里那座滴答作响的白玉鸣钟,声音清晰得有些刺耳。凌老将军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呷了一口,苦涩的滋味从舌尖蔓延到心底。他想起那日凌骁抱着玉笙,那双猩红的眼睛里迸射出的决绝与失望,想起自己盛怒之下说出的“恩断义绝”。
当时只觉得是这逆子大逆不道,为了个妖物忤逆父母,此刻静下心来,环顾这空荡荡的府邸,一种难以言喻的悔意与孤寂才如潮水般阵阵袭来。他一生戎马,铁血铮铮,何曾想过晚年会落得如此形单影只的境地?唯一的儿子,视若珍宝的孙儿孙女,都离他而去。这偌大的将军府,没了子嗣欢声,再多的荣华富贵,也只剩下一个冰冷空洞的壳子。
老夫人的状况更令人担忧。她近日来越发少言寡语,时常一个人坐在佛堂里,对着佛像一待就是大半日,手中的念珠拨动得缓慢而沉重。偶尔被嬷嬷劝出来用膳,也是食不知味,目光常常飘向院门方向,仿佛在期盼着什么。有时夜里,她会突然惊醒,喃喃念叨着“骁儿”、“孙儿”,然后便是长时间的垂泪。
嬷嬷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不知如何劝解。她们私下里议论,老夫人这是思念儿子和孙儿成疾了。毕竟,血脉亲情,岂是一句“恩断义绝”就能真正割舍的?尤其是年关这样讲究团圆的日子里,这种骨肉分离的痛苦愈发显得尖锐难忍。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依照惯例,府中该有些祭祀和庆祝。管家小心翼翼地来请示老将军如何安排。凌老将军沉默半晌,挥了挥手,意兴阑珊地道:“一切从简吧,不必大肆操办。”于是,祭灶仪式草草了事,府中连象征性的红灯笼都未挂满往年的一半,厨房虽也按例准备了丰盛的饭菜,但当老将军和老夫人对坐在空阔的饭厅里,看着满桌佳肴,却谁也没有动几筷子。
席间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往昔这时,凌骁若在府中,总会说些军中趣事或京城见闻,偶尔还会陪老将军饮上几杯,虽也谈不上多么热闹,但总归是有些人气。如今,这顿饭吃得如同嚼蜡,索然无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