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是凌老将军颓然坐倒的身影和老夫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身前,是未知的将来,和怀中需要他用一生去守护的人。
凌骁抱着他失而复得的珍宝,踏出了镇北将军府那象征著权势与束缚的高门,义无反顾。家族的重量,从此卸下;而爱人的重量,他将用余生,稳稳承担。
醋意暗生
凌骁抱着虚弱不堪的玉笙,踏出镇北将军府那扇象征着权势与束缚的朱漆大门时,正值午后。秋日的阳光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明亮,洒在玉笙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上,更衬得他如同一个易碎的琉璃娃娃。
凌骁的心紧紧揪着,除了怀中这具微凉的身躯,他感觉自己也一无所有了。家族、地位、往日的荣光,在决绝地选择玉笙的那一刻,似乎都已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他该去哪里?京城虽大,此刻却仿佛没有他们的立锥之地。回军营?且不说军规森严,玉笙如今这般状况,也需要一个绝对安静、安全的环境精心调养,军营绝非良选。去客栈?人多眼杂,玉笙双儿的身份以及他们“分家”的惊世骇俗之举,恐怕顷刻间就会传遍京城,引来无数非议和窥探。
就在凌骁站在街角,第一次感到茫然无措之际,一个身影匆匆而来,是他的贴身亲兵边锋。边锋脸色凝重,低声道:“将军,属下已按您之前的吩咐,将小少爷和小姐暂时安置在城西一处可靠的民宅,有信得过的乳母和嬷嬷照料,安全无虞。”
听到孩子安好,凌骁稍稍松了口气,但眼下最紧迫的,是为玉笙找到一个落脚之处。边锋似乎看出了他的难处,迟疑片刻道:“将军,眼下情况……或许可求助东宫?太子殿下与您素来亲厚,且殿下在京中有几处不引人注目的外宅……”
凌骁眸光一闪。是了,太子表哥萧承璟!他是自己目前唯一可以、也唯一敢信任和求助的人了。不仅因为他们是表兄弟,更因为萧承璟曾经历过与卫昀的波折,应更能理解他此刻的处境和决心。
“备车,去东宫别苑!”凌骁当机立断。他不能直接去东宫,目标太大,去太子私下告知他的、位于城南清静处的一所别苑最为稳妥。
马车疾驰,凌骁小心翼翼地将玉笙护在怀中,尽量减少颠簸。玉笙始终处于半昏半醒的状态,偶尔会因为马车的晃动而微微蹙眉,发出几不可闻的呻吟,每一次都让凌骁的心跟着一颤。他不停地低声安抚:“没事了,玉笙,我们很快就安全了,我会一直陪着你。”
太子萧承璟此时正在东宫书房与詹事商议政务,听闻心腹内侍低声禀报凌骁抱着一个气息奄奄的人到了城南别苑,心中一惊。他立刻屏退左右,只带了最信任的太医和两名贴身侍从,微服出宫,匆匆赶往别苑。
当萧承璟踏入别苑那间布置雅致的卧房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凌骁如同守护珍宝的困兽般守在床边,紧握着玉笙的手,眼底布满红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近乎崩溃的疲惫和焦虑。而床上躺着的玉笙,脸色惨白,双颊却因虚弱和低烧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呼吸微弱,看得人心惊。
“怎么回事?”萧承璟眉头紧锁,快步上前。他虽已知晓凌骁与家中决裂,却没想到玉笙的状况竟糟糕至此。
凌骁见到表哥,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沙哑地将事情经过简要叙述了一遍,尤其是玉笙被关柴房、水米未进数日的惨状。说到激动处,这个在战场上刀剑加身都不曾皱眉的铁血将军,竟忍不住哽咽起来:“表哥……若非我回去得及时……他恐怕就……”
萧承璟听完,面色沉凝。他拍了拍凌骁的肩膀,沉声道:“骁弟,既已做出选择,便不必后悔。眼下最要紧的是治好玉笙的病。”他立刻转向带来的太医,“无论如何,用最好的药,务必让他尽快好转!”
太医连忙上前诊脉,仔细检查后,神色凝重地开了方子,又吩咐人去准备温水、清粥,需得慢慢喂食,不能操之过急。
萧承璟又吩咐别苑的管事:“调派几个口风紧、手脚麻利的丫鬟婆子过来伺候,一应用度皆按最高规格,但务必低调,不许走漏半点风声。另外,加强别苑守卫,没有孤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太子殿下亲自安排,一切自然进行得井井有条。煎药、喂水、擦拭、更换干净的寝衣……凌骁始终不肯离开半步,事事亲力亲为,只有在需要他搭把手时,才允许丫鬟近前。他看着玉笙终于喝下几口温水,咽下一点点稀粥,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这才稍稍安心,但依旧守在一旁,目不转睛。
萧承璟看着凌骁这般模样,心中亦是感慨万千。他自然理解凌骁对玉笙的深情,就如同他对卫昀一样。看到玉笙这般凄惨状况,他亦心生怜悯,更何况玉笙还是他相识已久的人。
于是,在安排好一切后,他并未立即离开,而是又逗留了许久,反复叮嘱太医和下人务必尽心,又宽慰凌骁:“你放心在此住下,需要什么,直接让人去东宫取。外面的事,有孤替你挡着。”
太子的这些举动,本是出于兄弟情谊和对弱者的怜悯,但落在随后悄悄跟来、此刻正躲在窗外回廊阴影里偷偷张望的卫昀眼中,却完全变了味道。
卫昀本是听说凌骁表哥出了事,带着玉笙离府,心中好奇又有些担忧,便悄悄尾随太子来了别苑。他没想到会看到太子对玉笙之事如此上心,不仅亲自安排住所、太医,还久久不愿离去,那关切的眼神、细致入微的叮嘱……尤其是太子看着昏迷中玉笙时,那复杂难辨的眼神,让卫昀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