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笙被他这迅速变脸的样子逗得噗嗤一笑,宛若春花绽放,顿时驱散了方才那点小小的阴霾。他主动往凌骁怀里靠了靠,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轻声叹道:“其实……我也欢喜。只是……只是觉得有些突然,也有些怕。”
“怕什么?”凌骁柔声问,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散落在枕畔的乌发。
“怕……怕照顾不好三个孩子,怕身子受不住,也怕……”玉笙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怕这次又像怀承玥时那般,孕吐得厉害,什么都吃不下,让你和父亲母亲担心。”
原来他担心的是这些。凌骁心中软成一片,连忙安慰道:“傻瓜,有我在,有父亲母亲在,还有满府的下人,定能将你照顾得妥妥帖帖。至于孕吐,这次定然不会那般严重了,我明日就吩咐厨房,多备些清淡可口、你爱吃的东西。你想吃什么,尽管告诉我,便是天上飞的、水里游的,我也给你寻来。”
这番豪气干云的保证,让玉笙心中暖融融的。他知道凌骁说到做到,这份细致入微的关怀,远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令人安心。
夫妻二人又低声说了好些体己话,关于孩子的名字,关于未来的憧憬。凌骁更是回忆起玉笙怀承宇、承玥时的种种趣事和辛苦,言语间充满了感激与爱意。玉笙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气氛温馨而甜蜜。
夜渐深,烛火也渐渐微弱下去。玉笙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睫垂下,显露出倦意。凌骁见状,轻轻拍着他的背,如同哄孩子一般,低声道:“睡吧,好笙儿,我守着你。”
玉笙“嗯”了一声,在他怀里找了个最安心的位置,闭上了眼睛。临睡前,他迷迷糊糊地又咕哝了一句:“你……你保证了的……最后一个……”
凌骁失笑,低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珍重的一吻,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嗯,我保证。睡吧,我的笙儿。”
红帐之内,春意虽暂敛,温情却更浓。凌骁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与幸福感。这个家,因玉笙的回归而完整,因新生命的到来而充满希望。他暗暗发誓,此生定要竭尽全力,护佑怀中这人,以及他们共同孕育的骨血,平安喜乐,永世安康。
窗外,正月十六的月亮格外圆润明亮,清辉透过窗纱洒入室内,温柔地笼罩着床榻上相拥而眠的夫妻,仿佛也在为这份失而复得且不断滋长的幸福,默默祝福。
临别诉衷肠
阳春三月,将军府内一派生机盎然。庭院中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朵簇拥在枝头,微风拂过,便有细碎的花瓣如雨般飘落,洒在青石小径上。玉笙已有三个多月的身孕,原本纤细的腰身已显露出圆润的弧度,行动间虽比往日稍显迟缓,却更添了几分温婉柔美的韵致。
他穿着宽松的春衫,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含笑看着乳母带着承宇和承玥在铺了厚厚毯子的草地上蹒跚学步。两个孩子如今已能清晰地喊出“爹爹”和“父父”,银铃般的笑声洒满庭院,驱散了玉笙因孕期带来的些许疲惫与不适。
凌骁下朝归来,一身朝服还未换下,便径直来到院中。他先是将扑过来的承宇高高举起,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又弯腰将张开双臂求抱抱的承玥搂入怀中,亲了亲她粉嫩的脸颊,这才走到玉笙身边,目光温柔地落在他微隆的小腹上,大手轻轻覆了上去。
“今日感觉如何?小家伙可还安分?”凌骁的声音低沉,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这三个多月来,他几乎将玉笙捧在手心里,事无巨细,体贴入微,比之前怀承宇、承玥时更是紧张了十分。
玉笙抬眼看他,唇角漾开一抹浅笑,抬手替他理了理因快步行走而微乱的衣领:“好得很,比怀承玥那时舒坦多了,只是有些贪睡。倒是你,今日下朝似乎晚了些?”他敏锐地察觉到凌骁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尽管他极力掩饰,但那紧抿的唇角还是泄露了心事。
凌骁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随即若无其事地笑道:“无事,不过是些寻常朝务,商议得久了些。”他俯身,将脸贴近玉笙的小腹,故作轻松地低语:“乖宝,今日有没有闹你父父?”
然而,他这细微的异常并未逃过玉笙的眼睛。夜半时分,当府中众人都已安歇,玉笙从浅眠中醒来,发现身侧空空,披衣起身,果然在书房找到了独对烛光、眉头深锁的凌骁。书案上,赫然摊开着一封盖有兵部紧急印信的文书。
“夫君?”玉笙轻唤一声,扶着门框走了进去。
凌骁闻声猛地抬头,见是玉笙,立刻起身迎上,将他扶到椅中坐下,语气带着责备与心疼:“怎么起来了?夜里凉,你如今身子重,万一受了风寒如何是好?”说着,便要将自己的外袍披在他身上。
玉笙却按住他的手,目光直直地望向书案上那封文书,声音有些发颤:“那是什么?是不是……边关出了事?”他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三个月的安宁幸福,难道竟如此短暂?
凌骁知再也瞒不住,沉默片刻,终是沉重地点了点头。他拿起那封文书,递到玉笙面前,声音干涩:“北境……戎狄大举犯边,连破三城,形势危急。陛下……命我为主帅,三日后……率军出征。”
“三日后?”玉笙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他猛地抓住凌骁的手臂,指尖冰凉,“这么快?怎么会这么快!”怀承宇、承玥时,凌骁虽也时常忙碌,但从未有过如此紧急的远征。如今他再次有孕,身子正需要人呵护陪伴,两个孩子尚且年幼,凌骁这一去,归期何在?战场之上,刀剑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