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萧承璟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立刻起身走到外殿,低声吩咐心腹内监:“立刻传孤的口谕去镇北将军府,请凌将军和玉笙公子带着两位小公子即刻入宫一趟,就说……孤思念侄儿,请他们携子入宫一叙。”
他刻意隐瞒了卫昀的真实情况,生怕凌骁夫妇担忧,也怕朝臣知晓后徒生事端。
约莫一个时辰后,凌骁与玉笙便抱着两个孩子,匆匆赶到了揽昀阁。
他们虽接到口谕时心中已有几分猜测,但踏入内殿,看到榻上那个苍白消瘦、眼神空洞得仿佛一碰即碎的卫昀时,仍是心头巨震,险些落下泪来!
这才几日不见,那个往日里或娇嗔或明媚的人儿,竟被折磨成了这般模样!
玉笙眼圈瞬间就红了,他强忍着泪水,抱着怀中的承宇,快步走到榻边,柔声道:“良娣殿下,您看谁来了?承宇和承玥来看您了。”
仿佛被这熟悉的温柔嗓音触动,卫昀那涣散的目光终于缓缓聚焦,落在了玉笙怀中那个正睁着乌溜溜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婴孩身上。
承宇似乎还记得这个经常逗弄自己、身上带着好闻香气的漂亮叔叔,竟咧开没牙的小嘴,发出了“咯咯”的笑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朝着卫昀的方向抓了抓。
那纯真无邪的笑容与稚嫩的声响,如同一道微弱却温暖的光,骤然照进了卫昀那片死寂冰封的心底。
他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一直毫无波澜的眼眸中,竟缓缓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脆弱的光亮。
他迟疑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似乎想要触碰一下那柔软的婴孩,却又胆怯地停在半空。
一直紧紧关注着他的萧承璟见状,心脏猛地一跳,连忙对玉笙使了个眼色。
玉笙会意,小心地将怀中的承宇稍稍往前送了送,让孩子那只挥舞的小手,轻轻碰到了卫昀微凉的指尖。
肌肤相触的刹那,那柔软温热的触感,仿佛带着某种神奇的力量,让卫昀浑身微微一震。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然后,竟小心翼翼地反手,用指尖极轻极轻地勾住了承宇那胖乎乎的小手指。
承宇似乎觉得很有趣,笑得更开心了,小手紧紧攥住了他的手指,“咿咿呀呀”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婴语。
另一边,凌骁也抱着女儿承玥走近了些。
小承玥比哥哥文静许多,睁着一双酷似玉笙的清澈杏眼,安静地看着卫昀,忽然伸出小手,摸了摸自己胸前挂着的一个小巧玲珑的长命锁,然后又朝着卫昀“啊”了一声。
那模样,仿佛在安慰他一般。
看着眼前这两张纯净无瑕、充满生机的小脸,感受着指尖那真实的、温暖的触感,卫昀那冰封的面容上,终于如同春雪初融般,极其缓慢地、极其微弱地……牵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
虽然那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虽然只是昙花一现般短暂,但确确实实是笑了!
这一笑,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颤!
萧承璟更是激动得瞬间红了眼眶,他死死攥紧拳头,才抑制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哽咽!
有效!果然有效!
这两个孩子就是昀儿的心药!
凌骁与玉笙亦是又惊又喜,连忙抱着孩子在榻边坐下,轻声细语地引导着孩子们与卫昀互动。
一时间,内殿中充满了孩子们“咿咿呀呀”的稚嫩声音和清脆的摇铃声响,那勃勃生机终于驱散了连日来笼罩在殿内的沉重阴霾。
卫昀虽然依旧很少说话,但他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两个孩子,眼神中的空洞渐渐被一种柔和的、带着些许悲凉的眷恋所取代。他甚至会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抚摸承玥柔软的胎发,或是接过玉笙递来的拨浪鼓,笨拙地摇晃两下,试图吸引承宇的注意。
这一切细微的变化,都让萧承璟欣喜若狂。
他知道,昀儿的心门,终于被这纯真的童稚之音撬开了一道缝隙!
孩子们毕竟年幼,在殿内玩闹了约莫半个时辰后,便相继露出疲态,揉着眼睛开始哼哼唧唧。
玉笙与凌骁见状,虽心中不舍,也知道该告辞了,以免孩子们哭闹起来,反而惊扰了卫昀。
“殿下,良娣殿下今日也劳神了,臣等先行告退,改日再带孩子们进宫探望。”玉笙柔声说道,小心地观察着卫昀的神色。
果然,听到他们要走,卫昀眼中那抹刚刚燃起的微光又迅速黯淡下去,流露出一丝清晰的不舍与慌乱。他甚至下意识地攥紧了盖在身上的锦被一角。
萧承璟心中一痛,连忙安抚道:“昀儿乖,今日先让弟弟和侄儿们回去歇息,他们还小,不能累着。过两日,孤再让他们进宫陪你,好不好?”
他的语气极尽温柔,仿佛在哄着一个害怕被抛弃的孩子。
卫昀抬起眼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已经开始打哈欠的承宇,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手,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那模样,委屈又懂事,看得人心都要碎了。
玉笙忍着眼中的酸涩,与凌骁一同行礼告退,抱着孩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揽昀阁。
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一旦离去,殿内顿时又恢复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方才那短暂的温馨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卫昀眼中的那点光亮彻底熄灭了,他默默地垂下眼睑,将自己重新缩回了那片无声的世界里,甚至比之前更加沉寂。
萧承璟心中刚升起的喜悦瞬间被担忧取代。他知道,方才孩子们的到来如同一剂强心针,药效过后,那深入骨髓的伤痛只会更加清晰地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