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每吸入一口,都充满了化不开的铁锈味、腐朽的血腥味,以及那种源自灵魂深处、最纯粹最原始的毁灭怨念,疯狂地冲击着人的心神,试图将一切拉入疯狂的深渊。
而就在这片宛若炼狱的死亡焦土中央,一场惨烈到极致、绝望到极致的大战正在上演!
视线所及,密密麻麻、形态千奇百怪、完全由精纯煞气与怨念凝聚而成的战魂,如同无穷无尽的黑色潮水,发出震耳欲聋的、充满怨恨与暴虐的嘶吼咆哮,前仆后继地疯狂冲击着一个由残存修士组成的、已然摇摇欲坠、光芒黯淡的防御圈!
云清河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飞剑,瞬间就穿透了混乱的战场,死死锁定了防御圈最前方,那道如同定海神针般、纵然身处无边黑潮冲击下依旧屹立不倒的月白身影!
他周身笼罩着一片凛冽至极、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蓝剑意领域,如同极北寒冬降临此间,顽强地将侵袭而来的污秽煞气冻结、排开。那柄名震天下的霜寂剑在他手中,已然化作一片毁灭性的、令人无法直视的冰蓝光幕,每一次挥动,都带起刺骨锥心的寒风与足以撕裂空间的磅礴剑气,精准而高效地切割、粉碎着任何敢于扑上来的战魂。剑光所过之处,凶戾的战魂纷纷僵直、碎裂、最终化为齑粉冰尘,消散无形!
他站在那里,便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为身后那些伤痕累累、灵力几近枯竭的各派修士,撑起了最后一片狭小却至关重要的生存空间!
然而,云清河的心却在看清的瞬间,如同被无数冰针刺穿,骤然揪紧!痛得无法呼吸!他看得分明!
顾砚书那身原本纤尘不染、飘逸出尘的月白道袍,左肩胛后方的位置,赫然浸染着一片刺目惊心的暗红!那片暗红绝非简单的血迹,其边缘处正不断地、丝丝缕缕地逸散出粘稠污秽、仿佛拥有生命的黑气,与他自身纯净凛冽的冰蓝剑元发生着剧烈无比的冲突,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牙酸倒胃的“滋滋”腐蚀声响!
在他肩头伤口处,一个复杂而玄妙的冰蓝色封印符文正闪烁着微弱的光芒,艰难地试图压制着伤口的恶化。但那符文的光芒明显在剧烈波动,明灭不定,显然已是强弩之末。符文之下,那暗红色的血丝如同活物般狰狞蠕动,不断冲击着封印,散发出阴寒蚀骨、足以冻结神魂的可怕气息!
物理贯穿伤叠加高阶活性煞气侵蚀!云清河瞬间明白了师兄正在承受着何等可怕的痛苦与折磨!
更让他心头狂震、几乎要碎裂开的是顾砚书此刻的整体状态。他那张向来清冷如玉、波澜不惊的俊美面容,此刻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失血过多的苍白,没有一丝血色。薄唇死死紧抿成一条冷硬而倔强的直线,唇角甚至隐约可见一丝未能彻底擦去的血痕。额角与鼻梁上渗出细密冰冷的汗珠,正顺着他冷峻消瘦的侧脸不断滑落,滴落在染血的衣襟上。每一次挥剑,每一次催动剑意领域对抗无穷无尽的战魂,他左肩那恐怖的伤口处都会有更浓的黑气剧烈逸散,而那冰蓝封印的光芒就会随之肉眼可见地黯淡一分!
他就像一柄被强行绷紧到了极限、剑身已然布满裂纹、随时都可能彻底崩断碎裂的神兵,以无可比拟的意志力燃烧着最后的生命与剑元,在这无边无际、绝望咆哮的黑潮中,孤独地、沉默地奋战着,守护着身后的同门与道友。
【滴!目标顾砚书状态:重伤(高阶活性煞气持续侵蚀+物理贯穿伤恶化)。生命值:42(加速下降中)!剑元消耗:71!警告:煞气侵蚀急剧加剧,封印即将崩溃!】系统的警报声冰冷、刺耳、精准,如同最终判决,敲打着云清河的每一根神经。
“师兄——!!!”
所有的担忧、恐惧、愤怒、心疼在这一刻彻底冲垮了堤坝!云清河再也无法抑制,一声蕴含着无尽情感、撕心裂肺般的嘶吼冲破喉咙,震荡着粘稠的血色空气!他双眼瞬间赤红如血,体内《九霄镇厄图录》的力量如同被投入火星的浩瀚星海,轰然彻底爆发!璀璨夺目的星辉将他完全包裹,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猩红月光、一往无前的璀璨星流,不顾一切地朝着那道浴血奋战、仿佛随时会羽化消散的月白身影疯狂冲去!什么煞气潮汐,什么战魂拦路,此刻皆不能阻他分毫!
代花柯紧随其后冲出通道,当她看到顾砚书肩头那不断逸散着可怕黑气的恐怖伤口,以及那张苍白如纸、却依旧冷峻坚毅的侧脸时,小脸也被吓得煞白,忍不住捂住了嘴。但下一刻,强烈的同情与医者的本能让她迅速镇定下来,手中百花谷特有的治疗法诀已然捏起,一层柔和纯净、带着清新花香与宁神效用的百花清心光环,毫不犹豫地遥遥罩向顾砚书的方向,试图为他减轻一丝痛苦,稳定一丝心神。
血月凄冷,骸骨如山。亡魂的咆哮与兵刃的嘶鸣交织成绝望的挽歌。云清河终于看到了他拼尽一切、穿越生死险阻所要追寻的身影,却也无比清晰地看到了,他心中那般如同神明般敬仰、依赖的大师兄,正独自背负着何等沉重、何等残酷的伤痕,在毁灭与死亡的边缘,为他人在挥剑苦撑。
救赎之路,近在眼前,而那最后的一段距离,却仿佛充斥着无尽的荆棘与烈焰,显得如此凶险,如此漫长。云清河眼中唯有那道身影,星辉燃烧,义无反顾。
就在那声撕心裂肺、饱含着无尽担忧与愤怒的嘶吼如同破晓利箭,狠狠撕裂战场沉重幕布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