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阁内,刺目的红光与尖锐的蜂鸣如同无形的巨爪,狠狠攥住了刚刚获得片刻安宁的空气。明镜台那焦灼惊怒的传音,每一个字都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顾砚书和云清河的耳中,更扎进他们的心里。
煞气黑潮爆发!葬魂峡封印核心被毁!边境沦陷!生灵涂炭!叶无涯被炼成煞气傀儡!
灭世般的噩耗带来的冲击,远比血月战场上的任何一次攻击都更沉重、更冰冷。云清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连带着识海深处刚刚被抚平的剧痛都再次尖锐起来。他下意识地看向顾砚书,只见师兄那刚刚因花海中的温情而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瞬间褪尽,变得比身下的温玉髓更加惨白,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起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是震惊,是凝重,是滔天的怒火,更是刻骨的杀意!
“沈青冥!”顾砚书从齿缝中挤出这个名字,声音低沉嘶哑,如同受伤的凶兽压抑的咆哮。左肩处那被药膏覆盖的伤口仿佛感应到了主人沸腾的杀心,传来一阵剧烈的、带着阴寒的抽痛,让他身体几不可察地一晃。
云清河立刻反应过来,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和巨大的恐惧,一步上前,紧紧扶住顾砚书的手臂,将自身那带着星辰净化之力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渡送过去,急切道:“师兄!冷静!你的伤…”
顾砚书深吸一口气,那口翻腾的杀意和怒火被他以绝强的意志强行压下。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近乎冷酷的清明与决绝。他反手紧紧握住云清河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声音却异常平稳:“我无事。准备出发。”
“可是你的伤!百草翁前辈说…”云清河看着顾砚书肩头那再次透出不祥暗红的药膏,心急如焚。
“煞毒已压制,本源之力尚在。”顾砚书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明镜师叔以‘玄天血令’相召,此令一出,问道宗弟子,万死不辞!况乎…苍生涂炭!”最后四个字,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能压垮山岳的责任。
他没有再多言,目光扫过云清河依旧苍白的脸和眼底的担忧,沉声道:“你亦是。识海之伤未愈,此行凶险莫测。但…《九霄镇厄图录》乃唯一希望,天机楼之助,势在必行。清河,你可惧?”
“我不怕!”云清河几乎是吼出来的,所有的恐惧在顾砚书那沉静如渊的目光下瞬间化为燃烧的火焰,“师兄在哪,我在哪!封印煞气,救回沈师姐…还有叶无涯那个混蛋!我跟你去!”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担当,那属于云家血脉的骄傲和守护的意志,在此刻被彻底点燃。
顾砚书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火焰,紧抿的唇角终于松动了一丝极细微的弧度。他用力握了一下云清河的手:“好。”
事态紧急,容不得半分拖延。两人甚至来不及去向百草翁等人正式辞行。顾砚书强撑着迅速换下染血的衣袍,云清河则飞快地收拾好两人仅有的随身物品——几瓶疗伤固元的丹药,以及那个装着冰蚕丝和星辰砂的贴身玉盒。
推开回春阁竹门时,林木晚和百草翁已闻讯站在门外。百草翁脸上带着深深的忧虑和了然,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将一个沉甸甸的青玉葫芦塞到顾砚书手中:“此乃‘生生不息散’,以百草园核心乙木本源炼制,可暂缓你体内煞毒侵蚀,稳固本源。切记,不可再强行催动寂灭剑意,否则药石罔效!”
他又看向云清河,递过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云小友,此乃‘蕴神香’。点燃此香,可助你稳固识海,缓解透支之痛。药王谷,静候佳音。”
“多谢前辈!”顾砚书和云清河深深一揖,将此番恩情牢牢记在心中。
“事不宜迟,速去!”百草翁挥袖。
林木晚则引着两人,避开人多之处,穿过几条隐蔽的药圃小径,直达药王谷一处偏僻的侧谷出口。那里,一艘通体漆黑、形制古朴、没有任何宗门标识的小型梭型飞舟已静静悬浮等候。舟身线条流畅,布满了收敛的防御阵纹,显然是药王谷用于秘密行事的载具。
“此舟名为‘墨影’,速度极快,且能隐匿大部分行踪气息。”林木晚快速交代,“目的地‘星坠城’的坐标已输入舟核。一路…千万小心!”她看着两人,尤其是顾砚书苍白却异常坚毅的脸庞,眼中满是担忧与祝福。
“林长老保重!”云清河郑重道别。
顾砚书只是微微颔首,便带着云清河踏上飞舟。舱门无声关闭,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草木清香。
嗡!墨影舟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防御阵法全开,舟身泛起一层水波般的涟漪,瞬间变得若隐若现,随即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天色的黯淡流光,悄无声息地射入云层,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舟舱内空间不大,但布置简洁,灵气充裕。顾砚书一进入舟舱,便再也压制不住,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煞白如金纸,额角渗出大颗冷汗。他立刻盘膝坐下,毫不犹豫地拔开百草翁给的青玉葫芦塞子,将里面散发着浓郁草木清气的碧绿色粉末倒入口中,随即闭目全力运转心法,引导药力压制体内因情绪剧烈波动而再次蠢蠢欲动的煞毒。
云清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忙跪坐在他身边,双手按在他后心,再次将精纯的星辰之力渡送过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顾砚书体内那如同活火山般翻腾的阴寒煞气和狂暴的寂灭剑元反噬,在药力和星辰之力的双重压制下,如同被激怒的毒龙,疯狂冲撞!顾砚书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牙关紧咬,显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