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步上前,强大的威压骤然收敛,但那周身散发出的冷冽气场依旧如同寒冬。他不再看顾砚书,目光紧紧锁住云清河,声音依旧冰冷,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强硬:“识海受创?心力交瘁?云清河!你到底做了什么?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跟我过来!”他伸出手,直接抓向云清河的另一只手臂,要将弟弟从顾砚书身边强行拉过来。
就在云穆恒的手即将碰到云清河手臂的刹那——
“云少主。”顾砚书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锋锐。他扶着云清河的手微微用力,将少年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同时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抬起,恰恰挡在了云穆恒抓来的手腕前方寸许之处。没有灵力碰撞,没有气势爆发,只是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动作,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虚妄的剑意,让云穆恒的手硬生生顿在了半空!
顾砚书的目光平静地直视着云穆恒瞬间变得更为阴沉的脸色:“清河此刻,需静心调息。任何惊扰,于他伤势不利。云少主若关切,可稍后细询。此刻,我们尚有要事在身。”他言下之意,此地是天机楼,他们是被无影引路至此,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没时间在这里解决家事。
“你!”云穆恒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顾砚书竟敢当着他的面护着云清河,甚至出手阻拦?!他云家的小少爷,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指手画脚?!尤其这小子现在这副虚弱又惊惶的模样,怎么看都像是被欺负狠了!
一股强烈的、名为“自家小白菜被猪拱了”的危机感和愤怒再次涌上心头!他死死盯着顾砚书扶着云清河腰身的那只手,只觉得无比刺眼!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紧绷到极致的时刻——
“咳。”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咳嗽声,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打破了僵局。
一直如同影子般静立旁观的影讯长老无影,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云穆恒身侧一步之外。他那张平凡到毫无特色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平静无波的目光扫过怒火中烧的云穆恒,又掠过神色沉静的顾砚书,最后落在惊恐不安的云清河身上。他那平板无波的声音,直接在三人识海中同时响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云少主,楼主推演已毕,贵客亦至。交易之地在‘星枢阁’,金长老已在等候。私人恩怨,请容后再议。”
无影的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云穆恒即将爆发的怒火。他猛地意识到,这里是星坠城,是天机楼的核心!眼前这个如同影子般的长老,其修为深不可测,绝非他能在此放肆之地!更重要的是,他此次秘密前来,肩负着关乎云家存续乃至苍生安危的重任!与顾砚书的冲突可以押后,但天机楼的交易,不容有失!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和心头的疑虑,目光如刀般刮过顾砚书的脸,最终重重落在云清河身上,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咬牙切齿的警告:“云清河!这笔账,回头我再跟你慢慢算!现在,跟上!”
说完,他不再看顾砚书,转身大步朝着无影指引的方向走去,玄色的衣袍在星光下翻飞,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意。
顾砚书感受到云清河身体的僵硬和微微颤抖,低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别怕。先办正事。”他扶着云清河的手微微用力,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云清河看着大哥怒气冲冲的背影,又感受到顾砚书掌心的温度,心头五味杂陈,恐惧、委屈、愧疚交织。他咬了咬下唇,强打起精神,在顾砚书的搀扶下,跟随着无影和云穆恒,继续前行。甬道中只剩下压抑的脚步声和流动的星辉。
星枢阁位于星坠城核心区域一座相对独立的悬浮星辰平台上。与观星台的恢弘玄奥不同,星枢阁更像是一座巨大的、由深蓝色星辰晶石构建的穹顶殿堂。殿堂内部异常开阔,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细碎的星辰宝石,构成一幅缓缓流转的浩瀚星图,散发出柔和而神秘的光芒,将整个殿堂映照得如同置身星海。
殿堂中央,并非桌椅,而是一个巨大的、由整块透明晶石雕琢而成的圆台。圆台表面光滑如镜,下方似乎连接着复杂的星力脉络,不断有细微的流光在晶石内部流淌。
此刻,圆台旁正站着一个与这星辰殿堂氛围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材圆润、满面红光、穿着一身金光闪闪、绣满铜钱与元宝图案锦袍的胖子。他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用一根金簪固定,几缕精心打理的胡须在下巴上翘着。一双小眼睛精光四射,脸上堆满了市侩又热情的笑容,正对着走进来的几人搓着手,活脱脱一个世俗中走街串巷的精明商人。正是天机楼财帛长老——金满堂!
“哎呀呀!贵客临门!蓬荜生辉啊!”金满堂一看到几人,立刻笑容可掬地迎了上来,声音洪亮,带着夸张的热情,小眼睛飞快地在云穆恒、顾砚书和云清河身上扫过,尤其在顾砚书苍白的脸色和云清河虚弱的模样上多停留了一瞬,眼底的精光更盛。
“云少主!久仰大名!果然是龙章凤姿,气度非凡!”他先是对着面色冷峻的云穆恒拱手,接着目光转向顾砚书,“这位想必就是问道宗千年不遇的剑道奇才顾砚书顾贤侄了!啧啧,英雄出少年啊!这位小友…”他笑眯眯地看向云清河,话未说完。
“金长老。”云穆恒直接打断了他客套的寒暄,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客套话免了。云家此番秘密前来,所为何事,想必贵楼已收到讯息。煞气黑潮已破北境,苍生倒悬!我们需要天机楼关于‘九霄封魔大阵’核心阵眼的确切位置!以及,所有关于沈青冥破坏封印节点的情报!代价,云家愿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