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衍之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顾砚书身上,这一次,少了几分昨日的纯粹威压,多了几分深沉的审视,仿佛要透过皮囊,看清他的神魂本质。
“坐。”云衍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顾砚书依言坐下,身姿挺拔,不卑不亢。
“穆恒方才与我说了。”云衍之开门见山,语气平淡,“你的剑,很快,也很准。对力量的掌控,远超同侪。问道宗顾砚书,名不虚传。”
“伯父过誉。”顾砚书平静回应。
“但,”云衍之话锋一转,目光如古井深潭,“剑道天赋,护持之心,这些固然重要。可若要成为清河道侣,仅此还不够。”
他踱步到顾砚书面前,停下脚步,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我云家处境,你应有所察。阵眼在祖地,煞气危机迫近,清河身负传承,已成漩涡中心。未来风雨,绝非你一人一剑便可遮挡。我问你,若事有不成,云家倾覆在即,你是带清河一人远走高飞,求个苟安,还是愿与我云家共存亡,直至最后一刻?”
这个问题,比之前所有考验都更加尖锐,直指道心与抉择。它剥离了风花雪月,只剩下最残酷的现实。
云穆恒也屏息看向顾砚书,等待他的回答。
顾砚书抬起头,直视云衍之深邃的眼眸,没有丝毫闪躲。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
“晚辈之道,在于‘守护’。守护一人是守护,守护一家是守护,守护苍生亦是守护。此三者,在晚辈心中,从无分别。清河在处,便是晚辈剑锋所向。云家若危,晚辈自当与清河并肩,与云家共担。纵前路是万丈深渊,剑折人亡,亦无悔。”
他没有慷慨激昂的誓言,只有平静的陈述,仿佛在阐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可正是这份平静之下蕴含的坚定,让云衍之古井无波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
厅内陷入沉默。只有窗外云海翻腾的细微声响。
良久,云衍之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记住你今日之言。”他没有说认可,也没有说不认可,只是道,“清河正在演阵台,你去看看吧。”
这便是结束了此次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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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书起身,再次行礼,转身退出偏厅。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云穆恒忍不住开口:“父亲,他…”
云衍之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目光依旧望着窗外,淡淡道:“此子心性坚毅,道心纯粹,非池中之物。他对清河,倒也真心。”他顿了顿,语气微沉,“只是,情之一字,最是难测。未来变数太多,且行且看吧。”
他转过身,看向云穆恒:“当务之急,是煞气与祖地阵眼。传令下去,加强祖地周边警戒,尤其是陨星涧方向。另,派人密切关注北境战况与凌霄剑宗动向。”
“是,父亲。”云穆恒肃然应命。
演阵台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广场,地面由坚硬的“试阵石”铺就,周围设有强大的防护阵法,防止演练时法力外泄。
此刻,云清河正站在广场中央,闭目凝神。他双手结印,周身灵力流转,试图在身前构建一个更大、更稳定的封禁结界。云星澜则在一旁,手持一个罗盘状的法器,不断记录着灵力波动和数据。
然而,事情并不顺利。
一旦将灵力输出增大,试图扩大结界范围,那原本在指尖温顺的符文便开始剧烈颤抖,结构变得不稳定,汇聚而来的灵气也变得狂暴,好几次都险些失控爆开,幸亏云星澜及时以自身阵法稳住。
“还是不行…”云清河睁开眼,额头见汗,气息有些紊乱,“对灵力的精细掌控要求太高了,而且…总觉得缺少一个核心的‘支点’,无法承载更大范围的力量。”
云星澜看着罗盘上杂乱的数据,皱眉道:“这封印之力层次太高,直接显化确实困难。或许…需要借助外物?或者,将其融入现有的基础阵法之中,循序渐进?”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或许,问题不在于‘承载’,而在于‘引导’。”
云清河猛地回头,只见顾砚书不知何时已来到演阵台边,正静静地看着他。
“师兄!”云清河眼睛一亮,心中的焦躁瞬间平复了大半。
顾砚书走上前,目光扫过地上那些因灵力失控而留下的浅浅痕迹,又看向云清河:“你的符文,意在‘封禁’与‘隔绝’,本身并无问题。但强行以灵力支撑其显化,如同无根之木。何不尝试,以符文为引,引导天地之力自成壁垒?”
他并指如剑,并未动用多少自身灵力,只是对着空中轻轻一划。一道细微却无比精纯的剑气掠过,并非攻击,而是巧妙地切断了空中某几道灵气的自然流动轨迹。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几道被切断轨迹的灵气,并未消散,反而在某种无形的“势”的引导下,自发地缠绕、凝结,在顾砚书指尖前方尺许之处,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小、却异常稳定的灵气屏障!虽然没有任何符文,却短暂地实现了类似“隔绝”的效果。
“看,力量本身就在那里。”顾砚书散去剑气,那微小屏障也随之消失,“你的符文,应当是调动它们的‘律令’,而非构成它们的‘砖石’。”
云清河怔怔地看着方才屏障出现的地方,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是了!他一直试图用自己的灵力去“搭建”这个结界,却忘了《九霄镇厄图录》的本质是引动更高层次的力量!他需要的不是蛮力,而是那把能撬动天地之力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