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衍之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蕴含着复杂的情绪——有为人父的担忧,有对宿命的叹息,更有对儿子做出选择的决绝的认可。他没有丝毫阻拦,甚至没有多余的嘱咐,只是干脆利落地一挥袖袍!
一架通体流转着七彩霞光、形制古朴却充满灵动之意、长约三丈的梭形法器凭空出现,悬浮于空。它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便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无法承受其自然散发出的速度法则。
“此乃‘破云梭’,乃家族秘宝,倾注了数代先祖对空间阵法的感悟。全力催动之下,速度可堪比元婴后期大圆满修士不惜代价的全力飞遁,应可助你尽快抵达北境。”云衍之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星澜!”
“在!”云星澜立刻领命,脸上再无平日的跳脱,只剩下绝对的严肃与专注。
“即刻开启家族定向超距传送阵,以最大功率运转,定位北境坠龙荒原边缘坐标!送你弟弟一程!”云衍之命令道。
“是!”云星澜双手瞬间化作道道残影,繁复古老的印诀如同流水般打出。脚下,云雾山主峰之巅那平日里隐而不显的巨型阵图骤然亮起无比璀璨的光芒!磅礴浩瀚的天地灵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阵图之中,引起周天灵气的剧烈震荡,甚至连高天之上的云层都被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云清河深深看了一眼面容沉静却目光复杂的父亲,又看了一眼正在全力催动阵法、额头已然见汗的二哥,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最沉重也最真挚的两个字:
下一刻,他毫不犹豫地跃上那流光溢彩的破云梭。在他踏上梭身的刹那,破云梭表面的霞光骤然内敛,化作一层凝实的、切割空气的光膜。
与此同时,云星澜打出了最后一道印诀!
“启——!”
定向超距传送阵爆发出如同太阳般刺目的光芒,瞬间将破云梭完全吞没!强大的空间之力使得山峰为之震颤,阵法核心处的空间如同水面般剧烈扭曲、折叠!下一刻,光芒猛地收缩、坍缩为一个极点,随即连同破云梭一起,瞬间消失在天际!
只有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空间涟漪,以超越思维的速度,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北境,坠龙荒原。此处已非人间,而是炼狱的显化。
天空被那巨大的黑暗门户彻底染成墨色,日月无光,唯有各色法术与护体灵光在绝望中闪烁,如同狂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大地满目疮痍,巨大的裂痕如同恶魔的吻痕,深不见底,焦黑的土地上覆盖着厚厚的骨粉与灰烬。
那只完全由混沌黑暗凝聚而成的巨臂,每一次看似缓慢的挥动、拍击,都引动着这片天地的法则哀鸣!空间如同破碎的镜子般布满裂纹,然后又在那混沌意志下被强行扭曲、粘合。联军耗费无数心血构建的防御大阵早已支离破碎,残存的光幕如同风中残破的蛛网。
武擎天浑身肌肉虬结,战甲破碎,嘴角不断淌着金色的血液,他咆哮着挥动一双巨拳,硬撼混沌巨臂逸散出的冲击波,每一步后退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凌寒锋脸色苍白如雪,本命剑灵哀鸣不止,他与苏星河联手布下的剑域在混沌侵蚀下不断收缩,剑光黯淡。各派顶尖高手,无不带伤,气息萎靡,只是在凭借一股不屈的意志苦苦支撑。
而更多的中低阶修士,则在那无孔不入的混沌意志侵蚀与巨臂攻击的余波下,成片成片地化作血雾,或是被那黑暗门户散发的吸力扯入,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彻底消失。绝望与恐惧,如同最致命的瘟疫,弥漫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顾砚书,已然成为了这片血色炼狱中,最耀眼也最令人心碎的一道风景。
他那一身胜雪的白衣,早已被自己的和他人的鲜血浸透、凝固,呈现出一种悲壮的暗红色。“霜寂”剑依旧在他手中,但剑身的光芒已然黯淡到了极致,仿佛蒙尘的古玉。他独自一人,承担了那混沌巨臂超过七成的正面攻击!
凭借着初步成型的、融合了星辰净化与地脉守护的独特剑意循环,以及他那颗历经千锤百炼、比万年玄冰更加坚韧的剑心,他一次次地迎向那足以瞬间灭杀化神修士的恐怖攻击。虎口早已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而下;内腑受创极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剑心在混沌意志持续不断的、如同亿万根毒针般的冲击下,已然布满了细微的裂痕,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极限,快要到了。丹田内的元婴小人光芒黯淡,盘膝而坐,小手依旧在勉力维持着剑诀,但灵力已然近乎枯竭。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与心脏如同战鼓般沉重而缓慢的跳动声。
难道……历经磨难,走到此处,终究还是要止步于此了吗?终究……还是等不到他了吗?
就在他意识因过度消耗与伤势而逐渐沉向黑暗,那混沌巨臂再次带着碾碎星河、令万物归寂的绝对威势,如同亘古魔山般朝着他与他身后残存的防线当头拍下!死亡的阴影浓郁得如同实质,要将这最后的光明彻底吞噬的刹那——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并非响在耳中,而是直接在所有生灵灵魂层面共振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响彻了整个血腥战场!
这嗡鸣声不高亢,不刺耳,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涤荡污秽、抚平创伤、定住乾坤的宁静与浩瀚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