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绥脚步未歇,头也不回。
枕溪见状默默攥紧了腰间的刀柄,龙牙冰冷湿滑的触感让他的头脑迅从方才的血腥杀戮中冷静下来,他快步抢了进去,挡在顾绥面前,“大人,您不能去。”
“让开。”
顾绥声音冷漠低沉,带着几分疾色,枕溪垂挡在路中,脚下像是生了根一样,死死钉在原地,“大人,属下知您担心阿棠姑娘,但您身负皇命,有重任在肩,绝不能以身赴险……”
“我说,把路让开。”
顾绥打断他,凤眸微眯,周身的气场瞬间冷了下来,枕溪听出他动了怒,心里跟着一颤,握刀的手条件反射般攥得更紧,脖颈处青筋凸起,绷得像是拉满弦的弓。
他摇头不语。
顾绥内心压抑着的焦躁和怒意在枕溪执意抗命下瞬间被点燃,他凝气于掌狠狠一挥袖,宛若狂风席卷,拍得枕溪蹬蹬蹬连退好几步。
顾绥目不斜视,快步往里走。
枕溪不顾胸腔内激荡的气血,迅扑上前,他知道大人留了手,没打算伤他,这是给他的警告,倘若他再敢阻拦,大人必不会再留情面。
可他不能袖手旁观。
“大人。”
枕溪单膝跪地,痛声道:“就算您不在乎自己的性命,难道这满城的生死也不在乎吗?您一旦出事,仅凭黄营一人根本压不住各怀鬼胎的一众官员和豪强乡绅,届时城中大乱,好不容易积攒的大好局面尽数付诸东流,九年前那场人间惨剧再度上演,数万万百姓或化骨成泥,或激起民变,流散西南,动摇社稷。”
“这些后果您想过吗?”
“还有阿棠姑娘,她舍生忘死,以身入局,难道就是想要这么个结果?她连三娘都赶走了,此刻若是醒着,真的愿意您进去吗?”
细雨潇潇,风声肃肃。
院内一片寒凉。
顾绥在屋门前止了步,没有回头,他的背后血水掺杂着雨水,将玄色的衣袍浸染成了墨色,所站之处,鲜红逐渐在脚下的水光晕开……
枕溪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的背影。
像是认命般等待他最后的决定,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倘若还是要进去,没人能拦得住。
“枕溪。”
良久,顾绥终于开口。
枕溪通身一震,立马应声:“属下在。”
“破局的关键从来不在我身上,而在她身上。”
顾绥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门板,话中冷意散了些,“余下诸事我已安排妥当,短缺的药材会持续送抵城中,谢钊等人身家性命系于此处,疫症彻底结束前他们会按照我定下的规矩行事,绝不敢乱,外有黄营坐镇,内有你指挥调度,我已做不了其他。”
“此外,若我有个万一,军械案主谋抓了中州刺史蒋春山,由他入手,定要给陛下和朝廷一个交代。”
“大人……”
听着他如交代遗言一样的巨细靡遗,枕溪心乱如麻,不禁向前膝行两步,顾绥喝止了他的动作,微微侧,用余光看他,淡道:“去做事。”
他心意已决。
枕溪眼睁睁看着他进了屋,关上房门,再无动静传来。
枕溪一个人在雨中又跪了片刻后,想着刚才的对话,终于找回了些许气力,大人说的对,他把所有人的路都铺好了,最后选了自己想选的路。
这无可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