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棠无法拒绝这样的请求。
因为任籽儿话音刚落,后堂的帘子被人掀起,快步走出来一对夫妇,不等走到跟前,对着她就跪了下去。
膝盖与砖石相碰,声音又闷又重。
“多谢姑娘替我家女儿做主……”
妇人话音颤颤的,一个劲儿磕头,她旁边的男人也是含着热泪,嘴里不停说着感谢的话,阿棠连忙上前扶他们起身,“你们别这样,我其实也没做太多,路是她自己选的……”
“话不能这么说,要不是姑娘你,她肯定得回那虎狼窝里被生吞活扒了,哪里还有活路在。”
知女莫若母,任籽儿如何软弱,如何温平,她这个做母亲的心里都清楚,她把女儿教的知书达理,温柔似水,但这些品行并不适合与豺狼虎豹为伴。
她心里是十分感激阿棠的。
她救了她女儿,也救了他们这个家。
阿棠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求救般看向任籽儿,任籽儿抿唇笑了下,快步上前把她从自己母亲手中‘解救’出来,“娘,水烧好了吗?姑娘忙活那么久,肯定想赶紧梳洗歇息了。”
“这些事儿以后再说吧。”
任母闻言仓惶地摸了把脸,挤出个笑来,“怪我就想着给恩人道谢了,忘了她才忙完,坐,你赶紧坐会。”
她招呼着阿棠,“我这就把水送到房里去,灶上还热着些饭菜,他爹去端,你们先垫垫说会话,很快就好。”
说完不等阿棠开口,拉着任父就走了。
堂中剩下她们两人。
任籽儿看到她显得很高兴,与她同坐后,又问了几句,阿棠打量着她,须臾,犹豫道:“这里现在不安全,你们着实不该来的。”
“哪里有什么该不该,只有想不想。”
任籽儿腼腆一笑,眼中比上次在花月夜见到她时,多了一些郑重和坚定,“托姑娘你的福,我最近明白了一个道理,路都是人走出来的,姑娘愿为汝南赴险,我也愿对你以身相报。”
这样犹如赌誓的话正儿八经说出来显得有些沉重,所以任籽儿并未停顿太久,不想给阿棠造成过多的心理压力,她故作随意地说:“我们就只负责在这段时间照顾姑娘你的饮食起居,其他的一概不管。”
水和米粮、肉菜都有专人送来。
保证干净。
做饭烧水消毒,这些杂活在哪儿做不一样?
阿棠见劝不动他们,只能承了这份心意,很快饭菜端上桌来,阿棠叫他们一起吃,任家父女同时摇头,说这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两菜一汤,荤素搭配。
倒是成了阿棠几日来吃的最妥帖的一顿饭,等她吃完,碗筷也不用她管,任籽儿催着她赶紧去休息。
阿棠强撑到现在已是极限,便不再推脱,按照任母的指点找到了主屋,屋子的家具物什是新添置的,屏风后浴桶已经倒满了热水,水雾氤氲,带来几分潮气。
她除了衣,整个人浸在水中。
热水没过了她的肩膀,青丝被一根簪子绾着,固定在脑后,只有少许的碎被荡漾的水波殃及,湿漉漉的贴在后颈上。
难得的放松与惬意。
这几日的忙碌、压抑、焦灼、为此紧绷到胀疼的神经在这一刻,在水温柔的抚慰中,逐渐平息下来,她靠在浴桶边上,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意识不住地往下坠。
就像是陡然失重一般。
轻飘飘又急的跌入一团云层里,身子陡然传来一阵剧痛,阿棠蓦地睁开眼,现自己在踉踉跄跄的往前狂奔。
脚底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跑。
快跑,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