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游面露诧异,得知楚怀玉想要求娶之人是顾府千金,不由想起两年前书院配合官府抓歹徒那日,楚怀玉不听劝阻放弃考试便是为了婉姝。
那是楚怀玉第一次违背老师意愿,亦因那次弃考耽搁入仕,最后只能去趟清河县那池浑水,虽然楚怀玉没有诉苦,但屈游很明白他在清河县那一年必然十分艰辛。
屈游看着眼前不肯起身的少年,私以为此子将来必成大器,却并不看好这门亲事。
“你天资聪颖,性子沉稳谨慎,前途无量,可你如今尚无建树,又一直受顾府庇荫,就算顾家敦厚,不在意你的身世,但你在官场上免不了会因此受人诟病,从长远考虑,于你仕途并无大益。”
顾府之于楚怀玉纵然是高攀,却终究不是王氏孟氏那等根基深厚的门阀士族,顾贤又是武将,如今天下还算太平,很难再往上升了。
楚怀玉若与顾府结亲,定会背上高攀妻族之名,实际得不到多少助力,屈游也是真心为弟子考虑,才说出这番不中听之言。
却见楚怀玉毫无动摇,神色越发郑重。
“怀玉自知身份低微,常因心中爱慕惭愧自卑,能娶心爱之人已觉是妄想,绝不敢抱有任何杂念,至于仕途,怀玉铭记先生教诲,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不追名逐利,但求无愧于心。”
年少多敬儿女情长,又何尝不是赤子之心?
屈游望着肃立庄重的少年,只望他能够记得今日所言,于家于世不忘初心。
“哎,你既有此决心,为师便为你走一趟。”
“表少爷向老爷太太求娶……
婉姝醒来时已经身处自己闺房,大概是因昏过去之前看到了三舅舅,醒来也没太惊慌。
但到底是受了惊吓,难免精神不济,也不大想说话,不过为了让家人放心,婉姝尽力表现得轻松些,并老老实实喝了两日汤药。
唯有近身伺候的春燕与宝妹知道婉姝会做噩梦,前两晚即便点了安神香也会在半夜被吓醒。
好在调养了三日后情况有所好转,婉姝不再惊梦,也开始去正屋请安,与大家一起用饭,表现得与寻常无异,但回房后还是有些沉默寡言,时不时盯着某处发呆。
春燕与宝妹碍于命令不敢在太太面前多嘴,又怕小姐陷于被绑架的恐惧之中,只能自己想办法哄小姐开心。
“小姐,您生辰时收的礼物还未整理完呢,还有信没拆,要不要看看?”春燕道。
宝妹也眼巴巴地望着婉姝,期待的目光中隐含担忧。
婉姝又怎会看不出二人的心思,笑着点头道好。
二人立马翻箱倒柜,甭管是不是生辰礼,只要没开封的都拿出来,很快将屋中圆桌摆满。
哪有人不喜欢拆礼物呢?全是亲朋的心意呀。
随着礼盒一一被打开,婉姝面色逐渐柔和下来,眼中也添了真切的笑意,直到看完一封来自青州的信,婉姝愣了好一会儿,春燕出声提醒才回神。
“小姐,怎么了?”
婉姝神色略显古怪。
这封信是以周小妹的名义寄来的,不同于上次硬朗的字体,这字一看就是女孩子写的,且信中内容不似之前含蓄。
周小妹洋洋洒洒写了三页之多,除去第一页的祝福问候,其余全是她家的事,而有关周檀的内容占据了半数篇幅。
周小妹以妹妹的身份谈及周檀,讲他幼年糗事,生平大事,以及平日里的习惯喜好,还道生辰礼物有周檀很大功劳,问她喜不喜欢。
婉姝就算再迟钝也明白了周小妹的意图,又见周家送来的礼物有发簪、香囊和玉饰,不禁眼皮一跳。
这些礼物以周小妹的名义相送并不出格,但若是周檀送的便显得十分暧昧了。
“我记得春节时周姑娘送了我一枚玉佩,你拿来我瞧瞧。”
春燕很快将东西拿来。
婉姝打开锦盒拿出那枚圆雕荷花形状的玉佩,小巧玲珑,玉质青白,细腻温润,是块上好的玉,但也并非稀缺极品,做礼物十分体面,也不出格。
若没记错,周小妹好像也提到那玉佩是她哥哥帮忙挑选的,当时婉姝没有多想,如今看到玉佩上栩栩如生的莲蓬花叶,只觉烫手。
大概是因为刚经历绑架之事,何蓉的歇斯底里仍在眼前挥之不去,婉姝此刻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她好像,又惹祸了。
婉姝第一反应是去找母亲商量此事,但因绑架一事,这几日父母兄长都很忙碌,大家的心情也很沉重,不是提这种事的时候。
婉姝有些不知所措,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回想自己与人相看的经历,想到魏子东的算计,赵珅的纠缠,以及何蓉骂自己的话,婉姝忽然陷入深深地自我怀疑。
是不是她与人相处时言行不当,做了越礼之事,说了引人误会的话才得到这些心意?
是不是真如何蓉所说,她待人轻浮,不清不楚,活该受人纠缠?
还有怀玉,她以姐姐身份自居,与他亲近的同时是不是有违男女之防,失了分寸,才惹得怀玉动心。
婉姝目光看向被春燕特意压在底下的长盒,知道里头是怀玉送的画像,她忍不住在心里发问,怀玉的喜欢,是被自己引|诱的吗?
捏着玉佩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婉姝胸口闷极了,脸色也逐渐发白。
春燕与宝妹一直在等婉姝指示,很快发现了她表情异样。
“小,小姐,可是有何不妥?”
那日楚河带婉姝离开时,楚怀玉让春燕帮忙带了句话,让她告诉婉姝万事不怕,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