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燕继续磨墨,眼看着婉姝的字迹一会儿规整,一会儿飘逸,显然心绪不平,她也不敢吱声,只当没看见。
……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婉姝撂下笔,随手拿了一本书读起来。
“你忙去吧,不必在这伺候。”
春燕看得出婉姝想要一个人静静,连忙放下手里的伙计,“今儿实在热,奴婢去做些解暑的吃食。”
婉姝点点头。
春燕出去后,整个屋子彻底安静下来,婉姝端着书,强迫自己去看,甚至张嘴默读起来。
其实得知怀玉回信都,她是松了口气的,但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迷茫。
自那日怀玉向父母提出求娶之意,父亲大怒,说自己引狼入室,以后再不许怀玉踏入顾府大门,婉姝便知一切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待亲情慢慢消磨,或是怀玉调职远走,双方将成为世俗中最常见的远房亲戚,三年五载也未必能见一面。
心中的不舍令婉姝感到恐慌,因为她知道纵是关系最亲密的亲姐弟,姐姐也不会因不想分别而生出耽搁弟弟仕途的心思。
偏偏她真的这样想过,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她真的有过希望怀玉永远留在信都的想法。
婉姝不敢去想自己对怀玉的感情是否从未变质过,她只觉得自己太自私了。
最近发生了太多糟糕事情,直到此刻婉姝的心还是乱的,唯有一点她心里清楚,父亲不会因为怀玉提亲而对他如何,但若发现自己与怀玉不清不楚,定会将他赶出信都,甚至断绝关系,怀玉的仕途八成会因此断送。
感情上是她这个做姐姐的没能以身作则,失了分寸令怀玉生情,若再让他失去前程,便是误人一生。
婉姝如今要做的,便是与怀玉保持距离,若无必要,在各自定下婚事前最好不要再见。
婉姝抿了抿唇,眼神逐渐坚定,但听到外头传来的声音,还是呼吸一紧。
“表少爷来了。”
“怀玉今日是来请罪的。……
宝妹送完枇杷从主屋出来,正巧碰见小厮让守门丫鬟给太太传话,说表少爷求见,于是躲在游廊拐角的廊柱后面偷听。
上次虽然闹得难看,但发火的是老爷,今日老爷不在府中,说不定太太心软就让表少爷进门了。
果然,传话的丫鬟很快出来,让小厮去请表少爷。
宝妹转了转眼珠,磨磨蹭蹭向西厢房走去,在到达门口时正好瞧见楚怀玉从角门进来,佯装惊讶地打了声招呼。
“表少爷来了。”
一窗之隔,婉姝听得真切。
待宝妹进屋,回禀枇杷已经送到主屋,太太很喜欢。
婉姝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若无其事地继续埋头看书,看似平静,实则捏着书角的指尖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
宝妹叠手站在几步远外,眼巴巴看着婉姝,等待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