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心有灵犀,春燕拉住小丫鬟的手打探道:“这位妹妹,今日王家大喜,王姑娘一直忙着待客,怕是片刻不得歇,可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家姑娘帮忙?”
春燕话说的亲热,心里却不免犯嘀咕,就算王姑娘真有事需要帮忙,这可是她自家的地界,那么多丫鬟小厮呢,便是需要亲友帮忙,也寻不上我家姑娘呀,两人又不熟,以前王家姑娘还跟着浔阳郡主作威作福的,不见得是个好人,别是有什么阴谋吧?
小丫鬟被拉住手也没有反应,细声细气,低眉顺眼地,可惜一问三不知,“小姐只说请顾姑娘喝茶。”
布满灯笼的廊道下红彤彤的,有三两丫鬟脚步轻快地奉食穿过。
婉姝跟着小丫鬟穿过廊道,走过一道月亮门,厢房里的热闹明显变小,偶热能听到几声呼喝叫好从男客那边传来。
又行过几道门,逐渐远离人声,路上行走的丫鬟小厮也不常见到踪影,婉姝忽然止步,望着前方同样灯火通明但无人影的院子,目光凌厉地射向小丫鬟。
她冷淡开口,“你去回了你家姑娘,多谢盛情,但方才吃吃喝喝许多,我怕是饮不下茶了,改日由我做东请她品茗,全当为今日赔罪。”
小丫鬟惊诧抬头,不明白好好的怎么说不去就不去了,眼见婉姝转身当真要走,她脸色一变,迅速上前跪趴在婉姝身前,声音因慌张而带上哭腔。
“奴婢虽不知小姐因何请您过去,但,但大抵是与张家夫人有关,方才张家小公子犯病了,小姐知道您与张夫人是好友……求姑娘去看看吧,不然小姐一定饶不了奴婢。”
春燕一听是陈妙玲的事,立马拧起眉毛,她可没忘记当初浔阳郡主中毒时,陈妙玲怀疑自家小姐是凶手的事情,更别提表少爷曾暗示小姐遭浔阳郡主暗害之事根本就是她搞得鬼。
虽然对方只口否认,小姐也没生气,春燕却将这事深深记在心里,此刻心里的怀疑更是到达了顶锋。
“小姐,今日人多热闹,一会儿宴席结束我们就要回家,还是别乱走了。”春燕转头又对小丫鬟说,“孩子病了赶紧送去看大夫才是,我家小姐过完一来帮不上忙,二来万一过了病气,岂不是无妄之灾,张夫人不会怪我家小姐不去的。”
小丫鬟闻言并不接话,只一个劲儿的磕头,好像请不到人她就会受到很大惩罚似的。
婉姝明白春燕的意思,也看出小丫鬟很不对劲儿。
人多的地方总是容易出事,可她最近经历了太多,许多曾经苦恼想不明白的事情,此刻再拿出来,好似瞬间便看到了结果。
妙玲姐姐的丫鬟小春曾求自己利用赵珅帮她,又与看自己不顺眼的浔阳郡主关系不错,这些事她都可以不去疑心。
如果王燕茹真要害人,不会如此明目张胆派丫鬟唤她出来,那么,会是陈妙玲买通了丫鬟么?她想要做什么?
陈家亲戚陷害父亲一事已有定论,婉姝不明白陈家为何恨极顾家,更不知外嫁女陈妙玲又是否知道内情。
事到如今,婉姝心里十分清楚,陈妙玲是否真心待她已经不重要,因为无论如何,她们以后是做不成朋友了。
可她今日依然要去冒这次险。
是小打小闹的刁难,还是置她于死地的陷害,亦或者歇斯底里的发泄,不同的事故可以推出不同结论,最重要的是可以看出张家是否参与陷害父亲之事。
婉姝一向觉得自己是家里最没用的,今日若能以己身为饵,钓出一两个食人鱼,也算父亲没白疼她这么多年。
婉姝不怕受伤,她甚至觉得自己连死都不怕了,她只想将所有陷害父亲的混蛋揪出来,只要把他们揪出来,父兄定会一一清算。
婉姝心中有了决断,此刻出奇的冷静。
她目光定定地看向春燕,语气依旧柔和,却少了平日的随意,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命令。
“既然妙玲姐姐有难,我自是要去看看的,有王家丫鬟带路,又怎会乱走?不过既然不是喝茶,你去知会母亲一声,免得一会儿寻不到人惹她着急。”
春燕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但很快反应过来,小姐不是想支开自己,而是让自己去求助。
可是明知有危险,不去就好了,为什么偏要冒险呢?
春燕想要劝阻,但对上小姐冷冽的目光,有那么一瞬她还以为自己面对的是太太,愣是没敢多嘴,应了一声便匆匆离去,心中不免发出疑惑,小姐何时变得这般有威势了?刚刚那眼神怪吓人的。
不对不对,什么威势,明明是大胆任性,万一真遇到危险怎么办?太太一定会打死她的!
春燕不敢再多想,极速朝宴厅跑去。
“你是仙女吗?”
见婉姝支走春燕,小丫鬟眼中闪过异色,她麻利地爬起来,走回之前的位置,不发一言的垂着脑袋等候。
婉姝将目光从春燕的背影上移开,落在小丫鬟身上好一会儿,直到对方站姿变得僵硬,她才开口。
“我们要去哪个院子?”
小丫鬟不知道她这般问是否提前了解过这座宅院,紧张地说了实话,“回姑娘,张夫人在碧清院,再过两道门,穿过前面碧水庭就到了。”
与前厅只隔了五道门,确实是距离最近的客院,说明对方没有掌控这座宅院,王家人应当不知情,这无疑令婉姝松了口气。
倘若王家任何一位主人参与其中,婉姝是万万不敢再踏进一步的。
“带路吧。”
小丫鬟福身应是,走在婉姝侧前方带路,许是猜到春燕是去搬救兵了,她脚步略快,奈何婉姝偏不如她愿,不紧不慢地走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