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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实在命案报到指挥所时就知道主子今晚要忙到很晚,当即回府报信,此时府中晚饭已经备好,只等顾承封回来就开饭。
粱珍早已习惯顾承封突发性的忙碌,并未多问,如往常那般将饭菜和点心装进食盒让秋实带走,嘱咐他莫让顾承封饿着肚子办公。
秋实连连点头,临走时又被厨娘塞了两个刚出锅的包子。
“谢了王大娘。”
“你吃饱了才有力气伺候大爷。”
秋实笑呵呵走了,出府时还不忘提醒门房晚上警醒些,被门房大爷瞪了一眼。
“老爷子我还没老眼昏花呢,晚上有几只耗子从门前经过我都知道。”
“哎呦您可是咱们府上的铁将军,小的就是顺嘴一说,您辛苦哈,晚上记得多吃几个包子,可香了。”
三署联合行动,所有人都做好了通宵的准备,楚怀玉同样在审刑院内忙碌着,他被派去查阅南门近三日入城登记文书,对照户籍信息查看是否有身份可疑之人。
陆燃之死令人惊讶,但考虑到寿王下定决心除掉顾家,弄出些大动静也在意料之中。
按照计划,他与表兄只管按时上值,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果一切顺利,他们只要撑过这几日,寿王再难将手伸到冀州,顾家便也安全了。
楚怀玉一面翻阅文书,一面暗自猜测寿王会如何利用陆燃之死给他们下套。
公房内共有六人在翻阅文案,时间在纸张翻动声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已是月上中天。
伏案良久,总有些受不住的人,或是起身活动筋骨,歇歇眼睛,或是用些零嘴填填肚子,难免要与同僚闲聊几句。
“这都子时了,凶手还没抓住,今夜咱们别想回家了。”
“我刚去茅房时,悄悄去前头看了一眼,连那些个最爱躲懒的都变成了飞毛腿,前头一个还未汇报完,便有后一个在等着了,乱糟糟的。”
“三署联合行动,包大人亲自坐镇,谁敢偷懒?听说这次挨家挨户搜查,连长信侯府都有人去敲门呢。”
“不是说凶手刚逃走就有捕快去追了么,竟然闹到这个时候还没被抓住,怕是个高手,不知三署里有几人有本事拿住凶手。”
有位干了多年的老书吏忽然插了句嘴,“敢刺杀朝廷命官的能是什么善茬,若凶手是本地人,回家把脸一洗,衣裳塞进灶膛,再睡上大觉,谁能一眼看出来?可有的查呢。”
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来人兴奋地招呼。
“大家都歇会儿,凶手抓到了,说不定马上就有人来通知咱们下值了。”
来人也是一起办公的书吏,此人油滑得很,一屋子人属他溜号勤快,一刻前说要去茅房,实则去打探消息了,此刻正一脸有大八卦的表情。
有人连忙追问:“赶紧说说,是何情况啊?”
“嗬!你们一定想不到凶手是谁!”
“老余你可别卖关子了,快说!”
老余故作神秘地瞅了眼被自己合上的房门,接着讳莫如深道:“你们可别说是我说的啊,听说是顾指挥使的亲信,在家中搜到了带血的衣裳,还是副指挥使把人抓回来的。”
房间内有一瞬的安静,然后所有人齐刷刷朝楚怀玉看去。
老余因为太过激动一时忘了楚怀玉与顾府的关系,这会儿反应过来悔得扭头偷偷打了自己一嘴巴,找补道:
“那啥,指挥所的人都是顾指挥的下属,也不能手下犯了错就赖到上司头上,反正我是相信顾大人清正廉洁的。”
其余人立马跟着附和,“对对,顾大人家风清正的很,跟这事儿一定没关系。”
楚怀玉却没心思与同僚们虚与委蛇,听到消息的第一反应便是大感不妙。
亲信被抓,表兄必然要受审问,若他被困住,副指挥使又狼子野心,必然会注意到表兄手下人这两日的异动,八成是知道表兄安排了人守着顾府的。
楚怀玉问老余,“可知被抓的是谁?”
老余回道:“听说抓了好些个,主犯是林红。”
楚怀玉脑子轰的一下,骤然起身冲出门去。
林红便是今晚巡守顾府的领头人,与他一起的人副指挥使定然都认得,怕是都要被抓。
顾府有危险!
……
指挥所内,顾承封也察觉到了危机,并非是因为亲信被当成凶手抓住,而是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他一向是精力充沛的,更别提今晚有大案子,他本该打起十二分精神,但两署的人冲进来时,他竟然在打盹儿,被惊醒后更是浑身使不上劲儿。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被下药了,而他只在半个时辰前吃了夫人准备的食物。
秋实拿来的食物必然不会经过他人之手,食盒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没被动过,也就是说药是在顾府下的。
他夫人必然是不知情的,那就是府中出了问题。
顾承封顾不上与两署的人说话,转头看见秋实还趴在一旁的小几上,立马走过去推了推他,竟然毫无反应,最后叫人泼了一盆凉水才醒过来,状态明显不对。
顾承封问:“你回府时可吃过什么?”
秋实迷迷糊糊地还有些搞不清状况,但面对主子的询问还是下意识去回想,然后答道:“只吃了厨娘给的两个包子。”
厨娘是个很有分寸的人,给秋实拿的包子必然是下人们的晚饭,可见此刻顾府的丫鬟小厮们是何种状态。
不知是不是药物作用,顾承封骇的身子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
顾承封抬手点在身上两处穴道,以痛感提神,接着提起剑大步往公房外走,并暗中给心腹使眼色,让他赶紧召集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