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话不必说出口,鹿城之事惹怒了皇上,凡是沾边都要倒霉。
“微臣今早得到消息立刻派人去鹿城查探,已经确认了楚怀玉曾给孙蛇当了四年的儿子,若非攀上顾家,他怕是会孙蛇的接班人。”
“微臣也是想早点让他认罪,这才没等证据带回来,动用了些寻常手段。”
魏璋认真听着,还点了点头,而后同样压低声音,疑惑道:“楚怀玉与孙蛇的关系,和他是否杀了陈妙峰有何关系?”
实则在这密封性极好的屋中,除去距离稍远的楚怀玉可能听不清,其他人都听得到二人说话。
而楚怀玉听力还算不错,闻言扑哧笑了出来。
“苏大人大概是认为与孙蛇有过关系的都是恶人,而恶人只需尽快定罪,不必在意证据相关性,并且认为太子殿下赞同此道。”
“你!”
楚怀玉冷笑打断苏晖将出口的狡辩,“那么苏大人可知道,在被孙蛇认成干儿子之前,我还给秦啸澜当过儿子?”
秦啸澜,当朝御史台第一人!
在苏晖震惊的目光下,楚怀玉一字一句道出最后一句话,“此间种种,在我入朝为官之时便已上报。”
魏璋轻咳一声,也不再沉默了,“朝廷此番能在如此短时间内将孙蛇势力一举歼灭,楚大人居功甚大。”
说完,魏璋站了起来,一句“楚怀玉接旨”令刑官迅速为楚怀玉解绑,同时从袖中摸出一道圣旨,在众人跪下后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审刑院正七品郎官楚怀玉,于鹿城扫黑除恶,检举有功,临危不惧,智勇双全……特着升三级,任鹿城审刑院从五品城令司主簿,赐居善忠楼,白银千两……”
楚怀玉伏跪于地,旁人看不见他的表情,料是春风得意,待圣意宣完,他起身领旨,旁人望去,却见他脸色惨白,不见大喜,堪称宠辱不惊。
而同样白着脸的苏晖却是摇摇欲坠,尤其对上太子失望的目光,脸色更是瞬间灰败下去,仿佛比楚怀玉受了更重的刑。
“父皇曾言,朝廷最不该有所偏倚之职便是审官,否则法典将沦为虚设,苏大人今日所为,孤会如实上报,望尔日后好自为之,莫要辜负朝廷。”
苏晖瘫软在地,只觉天塌了。
试探拉拢
太子来信都一是为了宣旨,二是为督察审理陆燃被杀一案,但见苏晖行事不公,也只是敲打了几句,并未动他主审官的位置。
苏晖却明白,那圣旨明面上是褒奖楚怀玉,实则是对皇上对顾家的重视,换言之,就算没能抓到陈执,他也不能轻易给顾承封定罪。
如今他哪里还敢妄想踩着顾家上位,恨不得立刻给陈执定罪结案,只望皇上看在他及时破案的份上不追究对楚怀玉动刑之事。
至于派去鹿城调查楚怀玉的人,连他与秦啸澜的关系都没查出来,反倒是先前做证陈妙峰与楚怀玉有过节的人改了口供,说自己是被人收买的。
楚怀玉平白受了顿鞭刑后被释放,据说还是太子身边的护卫亲自将人送回住处的。
苏晖越发惶恐,对陈执动了重刑,并企图用太子威吓其尽快坦白。
可陈执一口咬定陈妙峰被谋杀,自己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儿子报仇。
经过开棺验尸,陈妙峰竟真是被人一剑封喉杀死的。
当着太子的面,苏晖不敢随意结案,可陈妙峰之死是在荣县经由孟璟审理的,而孟璟已经调任去京城了。
最终太子做出决断,即刻押送陈执前往京城,由大理寺接手此案。
苏晖此刻才意识到,这个案子根本不是自己能查明白的,或许皇上就没打算让他查明白,只是走个过场罢了。
这其中似乎隐藏着连苏家本家都没有察觉到的秘事。
这厢苏晖着急忙慌给本家递送消息,被送回住处养伤的楚怀玉心情亦不算轻松。
在看到太子那一刻,他便知道计划成功了,并不意外自己会升官,鹿城也在预料之中,唯一没想到的是那道圣旨。
重赏之下,又何尝不是在告诉那些因鹿城风波损失利益的世家大族,是他楚怀玉扯下了那层遮羞布,皇上不得不整顿鹿城。
那些世家不会轻易挑衅皇权,必会转移怒火,而他们定会将楚怀玉所做之事安在顾家头上。
皇帝是要借世家的手铲除顾家吗?正相反,皇帝是在逼迫顾家与世家争权夺势。
顾家要想生存下去,就必须去争,这是在得罪寿王府之时便注定的命运。
若成功,顾家便是下一个权臣,失败则沦为皇帝对付世家的牺牲品。
顾家同样明白这个道理,亦清楚这道圣旨对顾家既是鞭策,也有保护,因为有皇帝这份重视,世家大族在动手时不会选择刺杀这种低级手段,而寿王大概也不会再动用寿王府的力量出手了。
而顾家也知道在得罪寿王府之时便注定了要去争,只有站得越高才越不会被轻易打倒,所以他们不会去怨皇帝,反而会心存感激。
这便是帝王权术。
而他楚怀玉在那些大人物眼中大概只是个可有可无的蝼蚁,他想要存活,唯有一条路可走,那便是紧紧依附于顾家,再无二主。
想到此处,楚怀玉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一直清楚在外人眼中自己天然就是顾家一派,或是说难听些,他巴不得攀上顾家,为其卒犬。
楚怀玉并不对此感到丢脸,也很高兴与顾家紧密相连。
他只是在想明白皇帝的手段后,莫名感到好笑。
就像是一只蝼蚁忽然发现那位一直被捧为神的尊者,原来和他这种孤虫无甚不同,同样也要日日为了生存而殚精竭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