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维看着他笑了,“回。出汗对伤口不好,你在家好好休息,别出去乱跑。想吃点什么跟阿姨说,要不给司机打电话,让他给你送过来。知意,你好好的啊。”
“这话说得我好像怎么了似的,快走吧您。”
送走了钟维,钟知意又在同样的位置和徐润清道了别。
爸妈都不在,钟知意感觉很轻松。他回了房间,什么也没干,就只是躺着。躺到快中午,阿姨上来给他送了饭,他可能真是让早饭撑着了,一点胃口都没有。
不想吃,更不想被念叨,他端着餐盘进了几回卫生间,又端出来,最后还是强迫自己把饭吃了,又抽了张纸巾擦干净了边缘的菜汁,将餐盘送回了厨房。
就干了这么点事儿,他累得动动手指都很难,于是又躺回床上。
睡睡醒醒,一整天就这么过去了。
周一钟知意自己去医院换了药,周二在床上躺一天,周三又去换药,周四约了常酉酉吃饭,周五去单位最后一次见了老杨。
“想好了?”
钟知意说:“早就想好了,是您非要我再想一星期的好吗?”
老杨没再留他,只是说:“这一星期我倒是想明白了。人生能分阶段过,比稀里糊涂一辈子强。”
“那是。”钟知意点了点头,“请您和总编放心,我走了不会影响环港商场和圆桌周刊的商务合作。”
老杨瞪他,“臭小子,我没想这个。”
钟知意笑了,“想没想都这样,我走了啊。”
晚上是散伙饭,老杨请客。不过老杨露了个脸就走了,说他在,年轻人放不开。但大家其实都知道,他身体上一堆毛病,家里怕他偷偷在外边儿喝酒,给他设了门禁,加班都得回家加。
大家笑着送老杨离开,举起酒杯,又用祝福送钟知意离开。
说是散伙饭,但气氛并不低沉。虽然有不舍和感慨,但谁都知道,抛开理想这玩意儿不说,这份工作对钟知意来说并不是什么好选择,他走了,有更好的生活在等着他。
钟知意的伤口明后天就能拆线,因此他也没收着,跟谁都要喝两杯。喝到最后,全场就他一个走不动道的,几人合力把他搬上车,常酉酉和小番打算一块送他回芷兰庭。
钟知意本来都躺下了,一听常酉酉报的地址,他不干了,说不回家,要再去喝一场。
“别折腾了行不?你都喝多少了?”
钟知意人站不稳,但力气挺大,挣扎着就从车上下来了。常酉酉没办法,问他要去哪儿,他先是笑,接着眼皮和嘴角一齐垂下来,像是困了也像是要哭。
“‘何日君再来’,我就想去那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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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醉
常酉酉知道那酒吧是段青时开的,想着送他过去和送他回芷兰庭一样,便哄着他说:“好好好,你先上车。”
钟知意眯着眼睛,竖着耳朵,等听到常酉酉和司机说了酒吧的地址后,他才放心地躺下了。
往常钟知意喝多了就直接睡了,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车开出去十来分钟,常酉酉一低头,看见他还睁着眼睛。
人不清醒,眼睛也红着,常酉酉低声问:“哭了?这么难受就别去了,回家睡觉吧。”
钟知意反应慢了好几拍,等黄灯变红又变绿,他才慢吞吞地说:“为什么你们总是说我在哭?我的眼泪明明都流在……”他指了指心口,“都流在这儿。你们怎么发现的呢?嗯?酉姐,你来说说。”
“装开心是装不出来的。”常酉酉叹了口气,“你早就不开心了,并不是从和段青时分手才开始的是吗?”
钟知意的眼泪从眼睛里流出来,没入鬓发之间,他说是,又说感觉自己是一株正在枯萎的小草,没人浇水,可能很快就要死了。
常酉酉喉咙里像塞着团棉花,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温声问:“谁能做那个给你浇水的人呢?”
“不知道啊。谁能呢?”
钟知意喝醉了,覆在心脏表面的硬壳就脱落了一部分,常酉酉看见了一点他的真实,内里的沉郁和悲观。
可究竟是什么让六年前像阳光一样金灿灿的钟知意暗淡下来的呢?
常酉酉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那件事不是你的错,我们都知道。”
钟知意不说话了,偏过脸,眼神涣散盯着车里某一处黑暗的角落。剩下的半程路,他都没再开口说一句话。
市中心无论是否是工作日总是热闹,钟知意下了车,人流从他身边淌过,又离他远去。他抬头看着“何日君再来”几个字,推开常酉酉和小番,向后退了几步,倚着路灯勉强站直了。
他抓了抓头发,低着头说:“我得回家了。”
常酉酉没一点脾气,她拿出手机,对小番说:“我来叫车,你先扶着他。”
小番应了一声,走过去要扶钟知意,钟知意摇摇晃晃地躲开,从裤子口袋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支咬住,又问小番要打火机。
“哎,帅哥,你又来了。”
钟知意抬眼,很艰难地看清了,高兴地喊了一声“比特儿”。
邱立走过来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帮他点上了,“我在这儿看你好一会儿了,你干嘛呢?来了不进去啊?”
钟知意咬着烟,说话更不清楚,“下回吧,下回。”
邱立把耳朵往他这边凑了凑,问:“你说什么?”
钟知意换用手指夹着烟,紧接着他越过邱立的肩线,在一片灰色的雾里,模模糊糊地看见段青时从那扇门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