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青时闭着眼没搭理他,他有点生气了,瞄准段青时的嘴就啃了一口,牙齿把他的嘴磕出血,气得段青时拎着他的脖领子把他扔到门外了。
钟知意表白表得生猛,追人也追得大大方方。可分手的时候,他连句语气肯定的“我不爱你了”都不敢说。最狠心的话说不出口,在意的话不能说,他就把段青时架在那儿,让他不上不下地难受了两年。
午后的阳光太毒了,晒得钟知意眼前发晕。他把帽子重新扣到脑袋上,才又继续往下走。
开三蹦子那大叔还在村口等着,钟知意走过去的时候,他正蹲在树荫底下和一个脸型瘦削的中年男人说话。
这里的每个人似乎都与泥土有关,中年男人面部黢黑,咧开嘴笑时,脸上的褶皱就像是干涸土地上一道一道的裂纹。看见钟知意过来,他递了一个苹果过去,也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让他拿着。
苹果长得不好看,上面还有黑褐色的斑点,钟知意一点没犹豫地接了,在t恤下摆上擦了擦,咬了一口。苹果挺甜,甜得有点齁嗓子眼,他又从背包里拿出水,灌了几口。
吃完苹果,钟知意从包里拿出他从荣市带来的白薄荷分给他们。第一回抽这种混合烟,大叔咂咂嘴,评价:“这抽了跟没抽一样。”
钟知意笑了笑,“是吧?我也觉得抽着没啥意思。”
烟抽完了,那大叔问他:“咱现在走?”
钟知意有点累,现在下山走两个多小时,他怕自己在路上晕过去,便说:“歇会儿再走吧。”
大叔点点头,和那中年男人聊起了天。估计是想让钟知意有参与感,两人一直在用普通话交流。大叔还好点儿,另一个说着说着就找不着普通话里对应的词儿了,还得停顿一会儿,听得钟知意都乐了。
“没事儿,你们聊你们的,不用管我。”
大叔不乐意,非拉着他一块儿聊。说起家里的小孩儿上学的事儿,中年男人说:“小的那个马上就上一年级了。”
大叔回:“现在方便啊,学校就在家门口,哪像之前,上个学还得翻两座山。”
钟知意愣了下,问:“这儿有学校了?”
“有啊,建得可漂亮了。”大叔往远处指了指,“就在那平台上,你要不要去看看?”
钟知意之前也想在花塘村建个学校,但花钱把学校建起来只是第一步,后面还得有人管,最终由于各种现实原因没能建成。后来他听了村支书的建议,把这笔钱用在了整修浦桥学校上。
浦桥学校是这附近唯一的一所学校,条件很差,几百个学生挤在三四间小教室里,所谓的操场也就是一片坑坑洼洼的平地,放着俩掉漆的篮球架,球网都没了,只剩个光秃秃的筐。
钟知意问:“这学校是有人捐还是政府工程啊?”
“捐的。好像是个叫什么时什么的大集团,还和咱们这儿一个师范学校联合搞了个山村支教计划,学校里的老师都是正儿八经师范学校出来的。”
钟知意说:“那走吧,去看看。”
路不好,爬上爬下的,钟知意累得直喘。一路走过来都没看见什么人,他问:“村子里怎么这么冷清?”
“能出去打工的都出去了,这儿太偏太远,扶贫都轮不上,不打工咋办?就靠着种的那点土豆白菜,几口人早饿死了。要我说,娃娃们还是得读书,读书才有希望,对不?”
午后的小山村安静地躺在群山褶皱之中,眼前是一条长坡,地面做了水泥的硬化,在阳光下反着亮光。坡两边这个季节开着钟知意叫不上名字的小野花,坡上就是学校,这条路看着就让人觉得很有希望。
“是,教育是希望。”
白色的建筑一角先出现,接着是一大片蓝色的天空中飘着的鲜艳国旗。继续往上,在看到学校的名字后,钟知意脸上的所有表情突然冻住了。
——晨阳学校。
冯晨阳十五六岁就出来打工了。他爸生着病,妹妹年纪还小,家里全靠他一个人。没成年的时候,只能偷摸打打零工,成年之后他就到罐头厂工作了。那天他们俩在烧烤摊上吃烤肉串儿的时候,钟知意曾问过他有没有什么梦想。冯晨阳有点害羞地低下了头,钟知意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呢,结果他说如果他变得很有钱,他要给村里建个学校。
大叔还在旁边念叨:“这学校多漂亮,后头还有个大操场呢。”话说完,发现钟知意一直没理他,就奇怪地转头看了一眼。
钟知意脸色太难看了,整个人在不停发抖,吓得他赶紧问了句:“你咋了?”
“晨阳学校。”钟知意一字一字地念,“学校的名字是谁取的?”
“谁捐的就谁取的,我听说好像是帮人完成愿望才在这儿建学校来着。帮谁呢,村里倒是有个叫晨阳的,年纪轻轻的人就没了,他也没机会认识这种大老板吧?大家都在猜,但最后啥也没猜出来。”
“学校什么时候开始建的?”
“大前年正式动工的,前年招了第一批学生,咋了?有啥问题吗?”
有问题。
钟知意身边很多人都知道冯晨阳,但只有段青时知道,他没能帮冯晨阳完成的那个简单朴实的愿望。
段青时为什么从来都没提起过?钟知意努力去想,最终只回忆起那段时间他的不可理喻,段青时的沉默和欲言又止。后来他们分开了,自然也就没有再提起的理由和立场。
他听乔敏行的回头看了,看见段青时是怎么一直在爱着他的。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