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线交错的那一刻,他握住了钟知意的手腕,问他去哪儿。
但钟知意没说话,二十年来第一次甩开他的手。
钟知意离开后,段青时收拾了餐桌,那道钟知意一直很喜欢的莼菜汆塘片,他今晚一口都没动。
钟知意让他感觉到陌生,他不免再次将所有归咎于时间。
时间好像没有将他们之间的感情夯实得更加坚不可摧,反而将它砸出隐在暗处的裂纹。
钟知意离开后,段青时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都没点下去。
长久以来,他一直以让钟知意对这份感情满意,从而可以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为目的,忽略所有他因为太过爱他而生出的恐惧,忧虑和愤怒,可能就是因为这个,他也忽略了钟知意那段时间面对他突如其来的沉默,忧郁的眼神和欲言又止。
他在黑暗中反复诘问自己,钟知意是不是想要和他分开,而后几乎惊恐地从一些蛛丝马迹中确认了这个结果。
他先是感到震惊,接着是无措,最后才是悲伤。
钟知意进门的时候,他都没反应过来他哭了。钟知意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走过来抱住他,吻了吻他的眼睛,跟他说:“对不起。”
那句对不起的含义是什么,段青时当时没懂。
只是为他的口不择言而道歉吗?
段青时有过一个消极,但却是他能想到的最贴合现实的想法去解释这句对不起——钟知意想走,但离开即意味着背叛前二十年他们一路走来给彼此的所有,所以钟知意在道歉。
对不起是那场争吵的结束,但无论他怎么问,都没能从钟知意口中得到争吵开始的原因。
段青时从回忆中抽离,消逝的记忆碎片将他从那个冬夜重新带回到这个冬夜,他动了动手指,感受到现实中钟知意存在的温度。
玻璃隔绝了寒冷的空气,段青时的身体却还是因为穿越时间而来的记忆变得冰冷,钟知意的体温也没能捂热他。
“为什么问这个?”
钟知意说:“这对我很重要,你告诉我吧。”
“对你很重要,过去多少年了才想起来问?”
钟知意不说话了,只是抱他抱得更紧。
段青时从一个这样紧的拥抱里模糊地感觉到钟知意似乎是在说不能再失去他,因此大发善心地回答他的问题:“感觉要失去你了,所以在哭。”
“怎么会是这样啊……”
“那应该是怎样?”
钟知意又在哭,说话的语气带着浓烈到快要把段青时也吞没的悲伤,“哥,如果我变成一个很糟糕很糟糕的人,你还会想和我在一起吗?”
“我说要和你在一起了吗?”
“不是现在。我是说如果中间没有发生过这些事,如果我没有说分手,很久之后你发现和我在一起,已经不能感受到开心和快乐了,你还会和我在一起吗?”
段青时不知道钟知意为什么会有此疑问,难道他曾有过可能会变得很糟糕的可能吗?
不会有这种可能。
他太了解钟知意的为人,心软,善良,阳光,向上,值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美好的形容词,钟知意永远不会变得糟糕,永远都会在他生命的夜空中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