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宿窗户把手那里有个暗扣,开关之前必须先把暗扣滑下去,再转动把手才可以控制窗户锁。一般人没见过这种锁。
很多年纪小的客人都不会处理这种锁,袁明株已经注意到好几次晚上客人要求管家去开关窗户。
“你好,我是民宿管家,可以进来吗?”袁明株在门口敲门。
“稍等。”张女士很快过来开门,“不好意思,你们窗户是不是坏了,我和朋友试了好久都关不上,实在有点冷。”
“不是,把手那里有个暗扣,我来帮你们弄。”袁明株走到窗户前,正准备操作,想起什么,又回头跟张女士说,“你可以帮我录个视频吗?以后有客人不会的话我可以发视频给他看,操作不难。”
“好的。”张女士走近,对着袁明株手开始拍摄。
按下暗扣,滑动把手,合上窗户,再次滑动把手。几秒钟,窗户关好。
“好了,你看一下。”袁明株退到后边,指着窗户。
“谢谢!”张女士道谢,把手机还给袁明株。
“好,那我走了,有事再联系我。”
“你,刚才是不是出去吃饭?我们打扰你了?”张女士开口问袁明株。
“不是,没打扰,我们夜班是应该给客人处理事情的。”袁明株笑着退出房间回到前台。
几分钟后,张女士从楼梯上走下来。
袁明株站起来:“有什么事吗?”
张女士笑着走近,往前台桌子上推过来一个小蛋糕和一杯奶茶:“给你!刚才谢谢你。”
“不用不用,那是我应该做的。”袁明株赶紧推辞,“你的心意我领了,东西你和朋友自己吃吧。”
张女士跑开:“我们有很多吃的,这给你!”
袁明株看着桌上可爱的小蛋糕和粉色的奶茶,一看就是小女孩儿套餐,笑起来,小女孩儿真可爱。
在悠闲的夜班,自己溜出去看半场表演,回来还有夜宵吃。
弥补
陆景曜坐在车里,从车窗往上望,同样的位置,同一扇窗户,同一个厨房,一个年轻女人在做饭,没有男人,没有背后拥抱,没有亲吻。
纯白的世界素雅纯净,只有鹅毛般的大雪从天空飘落,和街边圣诞节、元旦节的红色装饰搭配使得这静谧的白有了一丝生气和灵动。
陆景曜不知是第几次把车停在香樟园小区下面那个可以窥见502厨房的位置。
庆功会后的空虚、忙碌结束的空闲、失眠的寂寞,这些压的他喘不过来气。
他总会不自觉地把车开到这里,一坐就是好久,有时候甚至会睡在车里。
梦里他会见到那个清瘦的身影在厨房忙碌,一个高大的男人从后面走过去抱住他,他们拥抱、亲吻。
醒来后他总是在短暂的满足与甜蜜后被更大的失落、空虚包裹。
但这种感觉就像是会上瘾一样,他忍不住,总会过来,盯着早已物是人非的窗户出神,饮鸩止渴。
今天是跨年夜,陆景曜怀疑全城谈恋爱的情侣都去市中心广场参加倒数活动,街上才会这么冷清。
“叮叮”陆景曜的手机铃声把发呆的陆景曜思绪拉回来:“喂。”
“陆总,刚才袁大强带着他母亲出门要去镇上看医生。我让司机装成路过把他们带到镇子上。”周助理回复。
“嗯,找人暗地里关照他们母子。”陆景曜表情没有一丝改变,“许春那边还找人盯着吗?”
“盯着,袁老师确实一直没有和这三人联系。”周助理有些迟疑,过会儿又接着说,“袁母近来身体状况不太好,是否?”
“上次让你办的那个果园的事办好没有?”
“手续差不多齐了,元旦过后夏杰就会跟袁大强提出合伙转让股份的事。”周助理认真回复事情进展,“在村里办果汁场的事村委会已经批准,年后就划地建厂,三月份设备进场”
“你盯着就行,不用给我汇报这些小事。袁大强要是缺钱给他母亲看病,你让夏杰找借口给他。”陆景曜打断周助理的汇报,他对这些芝麻小事毫无兴趣。
午夜梦回,他偶尔会扪心自问是不是对袁明株做得过分了些。但是空荡荡的房间和寂静的夜晚不会给他回应。
做这些不过是弥补一二,让自己下次在梦里见到那双流泪的眼睛的时候,不会那么难过和心虚;可以坚持到自己挺直腰杆说一句“我有好好照顾你的家人”再醒过来。
挂断电话,陆景曜又烦躁起来。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为一个人费心到这种程度,不光要关照家人、邻居,还要找人以拙劣的借口送钱。
一根一根地抽烟也没能让这种烦躁的情绪平静下来,他有些看不起自己。
一年前他嘲讽蹇轩逸,被荷尔蒙控制大脑导致丢公司丢人。
现在的自己呢,又比他好多少?常常如灵魂出窍一般行为不自控,就像今天,大雪天忙碌一天不回家跑到别人楼下来偷窥发呆。
陆景曜偶尔也会反思自己,希望自己能集中精神到公司上,感慨如果不是父亲还在公司掌舵,保不齐要是有人存心给他做局,他会陷入和蹇轩逸一样的境地。
他其实非常讨厌被这种陌生情愫裹挟的感觉,不过顺风顺水的二十八年人生,他这是第一次尝到这种酸涩的求而不得的滋味,着实欲罢不能。
金陵的冬天在一场又一场的大雪中度过,万物在瑞雪的灌溉下,滋养而生。
柳树生出第一颗新芽,梧桐换上翠色的枝丫,天地间在一阵又一阵的春风中染上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