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泽景傍晚回到麓云,刚上二楼就看见沈霁背对着他蹲在走廊一角,螺丝刀,木板和说明书散落一地,像在组装什么东西。
听到脚步声,沈霁抬起头,额角冒着细微的汗:“你今天回来挺早的。”
裴泽景走近了才看清他在组装柜子:“这是?”
“我看你书房里的书和文件都堆得有点多。”沈霁继续低头拧螺丝:“想着给你再放一个书柜进去,正好今天医院的事不多,我也回来得早。”
裴泽景盯着已经初具雏形的柜子略微失神,但随即,许岑那天的汇报如同冰冷的警钟,在他脑中骤然敲响。
当初让沈霁住进来,本就故意让他接触书房的文件,然后向裴志远传递一些“消息”,可最近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甚至称得上温馨的相处,竟让他险些忘了他们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界限。
有些东西,沈霁不能看,也不该碰。
“这个松木的颜色有点浅,和书房里的色调完全不搭。”他说:“不用装了。”
沈霁拧螺丝的手突然停下,他看着手里的板材,又抬眼看向裴泽景:“我觉得书房的色系是挺沉的,放一个浅色系的进去中和一下,这样你工作累了的时候,也能感觉放松”
“是你的书房,还是我的书房?”
裴泽景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清晰的、不容置疑的分寸感,沈霁所有的话瞬间被堵回去,他听懂了对方的意思:“你的。”
裴泽景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我去换衣服。”
“嗯。”沈霁应了一声。
裴泽景经过他身边时却忽然停下,倾身凑近了些,随即蹙眉:“你身上怎么有股肉桂的味道?”
沈霁立刻埋头去闻,他知道裴泽景对肉桂味极其反感,所有吃的里面都不能出现。
“我不知道在哪沾上的。”沈霁解释:“刚才回来就一直在组装这个,想着装完了再去洗澡。”
裴泽景的指节抵着鼻子:“别弄了,先去洗个澡吧。”
“嗯。”
沈霁放下工具,等裴泽景进了卧室,才将快要装完的书柜费力地推到走廊的角落,下楼找到正在打扫卫生的保姆。
“刘姨,楼上那个新书柜是松木的,你看要不要给你孙子用?放在房间里收纳玩具书本什么的应该不错,我明天可以联系个车给你家送过去。”
“哎呀,那可要不得。”刘姨赶紧摆手:“那柜子看着就高级,还是你亲手装的,我怎么好意思……”
“真的没关系。”沈霁很淡地笑了笑:“那颜色放在书房也不合适,显得突兀,放外面又占地方,不然我也打算处理掉,你就收下。”
“那”保姆见他要扔掉,便没再推辞:“真是太谢谢你了,不麻烦你找车,明天我让我儿子过来搬。”
“行。”
沈霁点头,转身上楼回自己房间仔细地冲洗,确保身上再没有一丝肉桂味,才换上睡衣去找裴泽景,可刚打开门就看见裴泽景手臂搭着黑色夹克,一边低头看手机,一边快步往楼下走。
沈霁几乎是脱口而出:“你现在要去哪儿?”
裴泽景站在楼梯中间,回过头,有些疑惑,他们之间从没有过问的习惯。
沈霁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越界:“就是……尽量别喝酒,路上小心。”
裴泽景“嗯”了一声,转身继续下楼,很快,楼下传来大门开合的声音。
沈霁站在空旷的二楼走廊,望着那人离开的身影,许久才收回目光回了房间,衣柜里传来几声震动,那是他另一个手机,他打开衣柜,从一件外套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你说的宇安集团裴总的人真的来找我了,我就按照你说的做。】
你不用来了
城西,在保镖郭龙的公寓里,刘纭玉坐在客厅沙发上,双手紧紧绞在一起,眼睛红肿,显然刚哭过。
门被推开,裴泽景进来,在她旁侧的单人沙发坐下,将黑色夹克随手搭在扶手上:“许岑刚才应该给你讲得挺清楚的,所以你知道怎么选择。”
“嗯,我知道。”刘纭玉抬起头,嘴巴有些哆嗦:“裴总,你一定要帮我们。”
裴泽景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不再迂回:“这场爆炸是詹威自导自演的。”
“是的。”刘纭玉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漏出来:“我老公他之前算错了一笔账,公司要开除他,他走投无路去求詹总,詹总就指使他这么做,说会控制好爆炸范围,事后给他请最好的律师,不仅坐牢坐不了多久,还会送我们先出国”
裴泽景静静地听着,等她情绪稍缓,才说:“詹威炸自己的商场一是为了获取巨额的保险赔偿金,二是摩迩商场是当年詹家与湖雁区政府合作的重点扶持项目,发生这种‘意外’,他不仅可以向政府申请大额补贴,或许还能有新的合作。”
刘纭玉怔怔地看着他,虽然已经从沈霁那里知道眼前男人的势力,但还是忍不住问:“这些你又是怎么……”
“詹威的公司早就外强中干,资金周转不灵。”裴泽景继续说:“他根本没有足够的流动资金来接手裴志远手里价值几十亿的医疗器械,加上摩迩商场的经营状况近几年一直处于亏损状态,所以打算用这场‘意外’套取巨额赔偿金。”
“既然”刘纭玉喃喃道:“裴总你什么都知道了,那还需要找我做什么?”
“我这始终是推测,没有确切的证据。”裴泽景盯着她煞白的脸:“现在詹威有裴志远在背后撑腰,很多线索会被迅速掩盖,时间很紧,你们家是最直接,最有效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