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康遂轻轻拽了一下他的手腕,说:“把你的指纹录一下。”
路杨瞪大眼睛。
康遂说:“我有时候下班晚,医院那边人又多,都是病号,不方便,你以后可以来我家里等,或者跑外卖累了的时候可以过来歇脚。”
路杨还是瞪着他,康遂问:“怎么了?不愿意?”
路杨掏出手机打字,小兔子吊坠一晃一晃地。
——你怎么对人一点防范心都没有呢?就这么随便让人进家里?
“也没有很随便吧?”康遂笑了:“我们不是很熟的朋友了吗?再者你要这么说的话,自己不也一样没有防范心,一次又一次跟我回家?”
路杨嘴抿了一下,好像也是,康遂这儿他可是跑顺腿儿了,一趟一趟没少来,但他想了想,打字说:不对,我是外卖员,送饭不送到家那怎么行?这不一样。
康遂摸了一把他脑袋,说:“小傻子,你也知道不一样,所以我怎么可能随便谁都给?”他在指纹锁显示屏上按了几下,说:“手指放上去。”路杨神情严肃,抱着饭盒没动,康遂说:“快,我都饿了,录完吃饭。”
路杨手指捏了捏,有些动摇。
“是谁前几天刚说完他家里欢迎我的?难道我的家就不欢迎他了吗?还是说骗我呢?那下次我可不去了,原来都是场面话说说而已,亏我还想着将心比心。”
康遂故意叹了口气,结果话一说完,“滴,”录入成功。
康遂忍着笑,看着路杨,路杨也不装了,咧着嘴搓着指尖儿开心得不行,他怎么不想来呢?他巴不得天天来见一见康遂,哪里找康遂这么好的人,心地又好,脾气又好,温柔成熟又稳重,路杨对他是又崇敬,又忍不住想亲近。
康遂也被他那开心的小表情逗得心里软乎乎地,把他拉进来顺手带上门,说:“以后过来我要是没在,你就直接进来等,别再蹲在楼道里怪可怜的。”
路杨开心地打字:好,你放心,我不会乱动你家东西的,我很规矩。
康遂又没忍住笑了出来,他笑着看着路杨,足足好几秒钟,路杨也咧着嘴看着他。
心跳有些乱了,康遂能感觉到胸腔里的震动愈发剧烈,他对自己喊停,他警告自己说康遂,不要这样对视,停……他清晰地感觉到这一刻心有些慌了,他觉得这种对视再持续几秒,路杨就会感觉出不对劲,后果不堪设想……可他挪不开眼睛,他就那么稳稳看着路杨,心在发抖,思维在震颤,大脑却无法控制那一束视线……
路杨还在傻笑,一边笑一边伸手在康遂眼前晃了晃,好像在提醒他回神。康遂猛地转开头,他的反应引得傻小子笑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哈”的气声。康遂转身往卫生间走,边走边问了句:“有多规矩?”他心跳还未平复,打开水龙头洗手,视线不动声色地垂落,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转身多像一场落荒而逃。路杨浑然不觉,还颠儿颠儿跟进来在一旁打字,在康遂洗完拿过毛巾的时候把手机怼到人面前:我去别人家,进门就换鞋,不乱转乱看,活动范围只限于客厅,不进别人卧室,不坐人家床,不经允许不乱碰人家东西,我妈说这都是最起码的礼数,她从小就教我这些,她还……
康遂没看完,把手机按下去,扶着他肩把他转了个身,缓了口气,搭着他肩往餐桌走,“这里不是别人家,”他说:“你想躺就躺,想看就看,怎么舒服怎么来就行。”
路杨今天是来取小摩托的,他那个外卖不是全职,跑不跑,跑多少都随自己愿意,于是他又陪康遂在桌边坐下来,看着康遂吃饭。一个礼拜没见了,他也是真想了,就坐那眼巴巴看着,笑得安安静静,康遂问他:“着急吗?那我吃快点儿?”
路杨摇摇头,打字:不着急,你慢慢吃,我就想看着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康遂笑。
——就是好看。
康遂看着那几个字顿了顿,摸过那一小碗海米冬瓜汤喝了一口,说:“……别这么说话。”
——我说的是真的呀,康遂你很帅,真的。
康遂又喝了一口。
——你自己不知道吗?我每天到处跑,见过那么多人,你是我长这么大认识的最好看的男的,气质也好,身材也好,我妈都夸你一表人才。
冬瓜汤见底了,康遂放下碗,按下路杨的手机:“……吃饭的时候不许说话。”
人小孩儿明明一句声音也没发出来,都是他在说,路杨笑得咧着嘴,点点头关掉屏幕,指了指饭,意思让康遂快吃。
康遂清了下嗓子,低头拨了口米饭,他腮颌一动一动,线条明朗,路杨笑眯眯看着,看得康遂往下咽的时候噎了一下,他扭开头手背挡着咳了一声,路杨笑得更厉害了。
不高兴了,但好哄。
康遂这顿饭吃得是前所未有的艰难,他在路杨无比认真的注视中吃完,拿起一旁的杯子喝水。
路杨碰碰他手臂,用下巴指了指空了的饭盒。康遂跟他认识久了,现在即使不打字也多少能猜到一点他的意思,知道是想问味道怎么样,便说:“被你盯得太紧张了,差点连筷子都不会拿,都没尝出味儿。”
路杨眼睛都快笑没了,康遂看着他,回味着。其实想说这顿饭吃得很舒服,这种舒服丝丝缕缕,从胃蔓延到全身心,康遂忽而觉得有些遗憾,因为这种舒服,这内心,这一刻所有的感觉,都注定无法细致地向路杨描述,小孩儿永远都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