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遂洗漱时路杨抱着手机不知道在鼓捣什么,等他换上浴袍出来,路杨抱着衣服凑上去亲了他一下,扭头就钻进了浴室。
电视开着,声音调到很小,康遂靠在床头处理完手机里的消息,小孩儿在里面还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不太对劲,康遂又等了一会儿,起身过去敲敲门:“杨杨,怎么这么久?需要帮忙吗?”
路杨不能吭声,也没有过来开门的意思,康遂忽然有些担心,“杨杨?我进来了?”
门没有反锁,康遂拧开,就看见路杨浴袍凌乱地裹着,正膝盖并拢坐在马桶盖子上,腿明显有些抖。
“你做了什么?”康遂走到他面前半蹲下来,小声地问他。
路杨脸和脖子都很红,气息有些不稳,康遂伸手抱他,他就把头靠在了康遂肩上。
“自己弄了?”
路杨点点头。
“为什么不等我?这些事应该是我来为你做。”
路杨不吭声。
康遂问:“弄伤了没有?疼不疼?”
小孩儿摇摇头,康遂放下心来,起身把人整个儿横抱起来,出了浴室。
路杨这一晚再也没能睡……
他到最后,几乎已经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他只记得他出声了。
从五岁到二十岁,路杨早已不记得自己的声音,他的声带早已经失去了存在感,变成了一个不存在的存在。
可这一晚,路杨在失控的时候,喉咙里却发出了“嗯”地一声,颤颤地,小小一声,却很清晰。
康遂正在他身上,听到那声音也是浑身一顿,“杨杨?”他胸口全是汗,睁大眼睛盯着被欺负到眼睛通红的小孩儿。
路杨被自己那一声也给吓懵了,他反应过来那声音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立即就抬手捂住了嘴,康遂去握他的手他也不让,抓过被子就掩住脸。
“杨杨,”康遂被他的反应也惊着了,连忙抱他安抚他,“怎么了?那是你的声音,你会发声了,杨杨。”
路杨不听,捂着脸想蜷缩起来,但身体还被康遂钉着,根本动不了,他只能扭向一边,肩膀都在抖着,无论如何都不肯睁眼,不肯面对。
他非常的不习惯,很慌张,那声音又陌生又奇怪,完全不同于他听过的任何人……就、就那么从他的嗓子眼儿里突兀地冒出来了……太可怕了……
康遂俯身抱住他,双臂环紧:“杨杨,睁开眼睛好吗?我想要你看着我……”
路杨下意识听话,哆哆嗦嗦睁开都快浸出泪的双眼看康遂,康遂亲吻他,同时动了一下,路杨一口气息一下哽住,接着又颤颤地喘出来,康遂整个身形几乎把他罩住,俯在他耳边说:“杨杨,你抱抱我。”
路杨就伸出胳膊抱紧了他的脖子,康遂越动,他就越喘得厉害,抱得越紧……
“别害怕发声……”康遂慢慢对他说。
“我喜欢你的一切,会发声的你,不会发声的你,我都喜欢。”
“如果你不喜欢,不习惯,那就不说话,能发声说明你的器质没有问题,这就够了,不去管别的,好吗?”
路杨抱着康遂,一边忍受胀满的滋味儿,一边委委屈屈地点头,康遂抱着他,缓缓继续,小孩儿喘气喘出了哭腔……
电视屏幕的光线明明暗暗,在周围氤氲攀升的温度中,一个暗哑的声音说:“杨杨,我爱你……”
咱应得的
路杨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在他没醒的时候,康遂私下找赵祈枫聊了聊。
“如果确定没有器质性问题,那么最大可能就是心理成因导致的功能性失声,”赵祈枫说,“这可能就需要从神经功能层面进行干预,而且从五岁起就不说话的话,他这么多年来已经形成了自己固有的躯体习惯,如果强行改变,也要考虑到多方面可能引发的后果。”
“不会要他强行改变,其实他这样也很好,我们之间交流没有障碍,”康遂说,“我只是在想万一有这种可能,万一有一天他想开口了,我不能什么都不懂,所以我需要提前了解,提前做好准备,这样到时候才能帮他。”
赵祈枫点了点头,笑道:“我看小孩儿性格挺好的,人很乐观、活泼,他这么多年在很有爱的家庭环境下长大,可见不会说话这件事在他心理上也没造成什么困扰。”
“是,”康遂承认这一点,“他身边的人都很爱他。”
“所以最终还是要看他本人的意愿,如果他有尝试改变的想法,你随时可以带他来找我,我这边有心理医生、神经功能干预和言语障碍治疗师,能从各个方面对他进行帮助,但如果他没这个意愿,或者说他已经习惯并安于这种现状,你也不应该强求。”
“我明白。”康遂点点头。
“或许你也可以给他创造一些动机,就比如你说的昨天晚上,”赵祈枫嘴角弯着:“这就是一个很正向的引导和刺激。”
“正向吗?”康遂不确定:“……他昨晚都吓坏了,他对自己的声音感到非常陌生,甚至有点恐慌。”
“然后呢?”
然后……康遂想了想,小孩儿后来还是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眼泪汪汪地抱着他,乖得不能再乖,任凭摆布,再也无暇顾及其他……
“所以慢慢来,你可以先引导他做一些适应性发声。”
至于用什么办法,那就是你们自己考虑的了。
下午路杨醒时,其他人都已经陆续回城了,只有程南绝和乔明飞两个准备多住几天放松放松,他俩平日里也忙,难得这么悠闲惬意的时光,几人靠在沙发里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