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就不去吧,去的话至少要离开一年,这放在以前康遂可能怎么也要争取一下,但现在,他心态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陈方予不清楚康遂心态上改变的缘由,但他很欣赏康遂对很多事的态度,有时候性格上太一味强求也不是好事,很多东西讲究个水到渠成,只要能力在那儿,该是你的早晚都是你的。
“不用急,”老教授安慰他说,“你确实还太年轻,年资这个东西都是熬出来的,你升主治满打满算才两年,他们有的都熬了七八年了,论劳苦功高也该轮到他们了,你眼下比不过也很正常,等再历练个几年吧,有我在,必定埋没不了你。”
“谢谢老师。”康遂诚恳地说。
陈方予拍拍他肩:“再者科里现在一个萝卜一个坑,你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说,要是真走了,等于卸我一条膀子,我还不乐意呢。”
康遂忍不住笑了起来。
路杨这段日子不再早起赶过来送饭了,但他小电摩依然跑得很欢,经常带着陶月华给康遂做的饭过来,放进冰箱里,等康遂下了班回来热热吃。康遂晚上不值夜班的时候,路杨跑完了也都要过来待一会儿,有时候太晚了就住下。
这天晚上路杨过来时都快十点了,跑完了晚餐晚高峰,康遂给他热了点饭当宵夜填填肚子,然后自己坐在沙发上看资料。
路杨坐在餐桌前一边吃一边看电视,看得入迷,时不时咧着嘴笑。
康遂心思缥缈,时不时抬头,视线就时不时不由自主,停留在了那张脸上。
不去也好,又争又抢什么时候是个头,人永远都会有更想得到的东西,更想要企及的高度,和更进一步的追求。而康遂事实上对这些的野心并不强烈,尤其是现在,他有了更期盼的东西,比所有其他的一切,更让他想去拥有。
路杨吃完擦擦嘴,把碗筷收拾了端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就洗刷干净,擦着手出来坐到了康遂身旁。
康遂看着他,他盯着康遂手里的电脑看了一会儿,用手机问康遂:你之前说的进修,不去了吗?
“不去了。”康遂说。
——为什么?
“因为我资历不够,要选比我更优秀的人去。”
路杨睁大了眼睛,半晌,他打字:你不够优秀?你还不够优秀?!
他有点不高兴了,眉头紧压着,看着康遂,像要再三确认他刚才说的是句什么傻话。
康遂忍着笑说:“是啊,你不知道科里厉害的人有多少,能留在我们医院的,当初哪个在校时成绩不拔尖儿?哪个履历拿出来不亮瞎人的眼?我跟他们比,太平平无奇。”
路杨不想听了,他摆摆手,过了几秒,打了几个字怼过来:他们眼睛有问题,根本不知道你有多好。
“嗯?”康遂故意问:“我有多好?”
——天下第一好!
路杨不了解医学,更不懂在这个领域,背景履历资历这些东西的复杂和重要性,他不懂那些,但他自认,他最懂康遂的好。
——我没什么见识,但是我长这么大,你是我认识的方方面面都特别好、特别厉害,特别完美的一个人,真的康遂,选不上你也不要伤心,因为你已经是最好的了!你是男人的榜样!
康遂看着那些话,抬眼看着路杨,整个人沉默着,路杨想了想,又拿过手机打字补充:那个……我爸其实也是个好男人,他顶天立地,又顾家又辛苦,也很好,我两个表哥也挺好的,在年轻一辈里,也很好……还有我大伯,我小姑父,都是好男人,对家庭对身边的人来说,都是好人……
康遂的沉默被打破,扭开脸笑了起来,路杨赶紧再三强调:但是他们都比不上你厉害呀!你比他们厉害多了,都不能比知道吗?反正你是我生活中认识的层次最高的人了,我都没想过我这样的人,会跟你这种层次的人沾上关系,我都觉得我都变得有点儿厉害了!
“都是普通人,什么层次不层次的。”康遂笑着伸手揉了揉路杨的头。
路杨头发挺短的,但发质软,摸上去一点也不扎手,有点毛茸茸的,手感特别好。
“还有你这样儿的人,什么叫你这样的人?”康遂看着他,“你觉得我很厉害,对吗?”
路杨用力点头。
“我对你好不好?”
路杨笑起来,抓过康遂的胳膊,两手握着,非常认可地捏了捏。
康遂说:“那我这么厉害的人,又对你这么好,是不是说明你更好?”
──嗯?
路杨想了想,慢慢直起腰来坐直了,还能这么类推?
“在我心里,你是更好的那个,路杨,”康遂笑着,缓缓说:“认识你之后,每当有个更好、让我更想要的事物出现时,我总会想,路杨是更好的那个,没有最好,出现一个,你比下去一个,你永远更好。”
路杨嘴巴都张圆了,他看着康遂,迷茫、震惊、且不敢相信。
──你是这么想的?
他拿过手机打字,直接怼到康遂脸上,康遂不得已往后让了一下才看清。
“是,我就是这么想的。”康遂笑着。
──不对,不不……
路杨又打字:我不好,你才是特别特别好的那种人,我特别特别崇拜你康遂,你看我总跑来找你,总想粘着你是为什么?不就是因为我喜欢你吗?因为我就想跟你待着,想靠你近一点,再近一点,因为你太好了!
“这么喜欢我?”康遂看完了,嘴角弯着,不动声色地问。
──嗯,特别喜欢。
路杨用力点头,恨不得拍着胸脯对天发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