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睿刚抬起的手臂,又放了下来,冷眼望着她扑到自己身上。
李幼卿结结实实将人撞个满怀,抬眼对上男人阴冷沉肃的眼眸,心里憋着口气道:“宣睿,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讨厌,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你!”
望着少女跑开的背影,宣睿双拳都握紧了,眼色更是阴沉得可怕。
转身见白刹及潇子戚等人都在,他扯了扯嘴角:“回去后到演武场上轮着来,本将军要看看,是不是都长本事了。”
一听闻这话,方才看热闹的人皆露出苦大仇深的表情,连带着八卦的兴致都少了许多。
白刹定了定神,忽然一本正经的道:“将军难道没看出来么,方才那位小娘子是吃醋了。”
宣睿还未有回应,潇子戚率先耐不住了,与其一唱一和道:“吃醋?吃谁的醋?”
白刹见将军也看了过来,更加认真的分析道:“小人眼拙,却也能看出那位小娘子今日是精心打扮过的,有道是女为悦己者容,可见她定是倾慕将军。”
“其次,将军实在不该……咳咳,在与人温存一夜后,立马转去找别的女子,既找了也不能承认啊,否则便是方才那样的结果,任事后再如何解释,小娘子心里都会留下阴影。”
潇子戚跟着点了点头,随声附和:“说得在理,听上去确是咱们将军不对。”
白刹感激的朝潇子戚笑了笑,最后道:“将军有所不知,天下间女子碍于脸面皆喜欢说反话,尤其这一句‘我讨厌你‘,意思其实是……咳咳,反正将军按字面意思反着理解就对了。”
宣睿面色变得有几分不自然,往前走了两步,侧目看他:“不是有话要说,还不跟上。”
白刹知道自己赌对了,长抒一口气,疾步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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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砂壶里的水已经煮沸了,小沙弥见客人进来,识趣的退了下去。
室外阳光充裕,可窗边架着一扇山水画大插屏,将光源稀稀疏疏的打散在地上,显得室内越发阴冷。
白刹端坐在案边,一整x套奉茶的动作行云流水,看着像是专门学过中原的茶道。
这几年中原文化日益渗透到柔兰,许多姑娘家都开始争相学习茶道,但男子始终崇尚孔武有力,鲜少有去接触这些的。
茶几过于矮小,宣睿坐着略显局促。
一双长腿只得从两边分开,即使膝盖弯曲着,亦很难不侵占到对面空间。
白刹悄悄将椅子往后挪了挪,在男人审视的眼光下下,额心逐渐渗出一层细汗。
宣睿端起茶杯浅浅啜了口,眸色淡淡的,隐隐透出几分冷厉:“说吧,找本将军想求什么?”
白刹准备了半肚子的说辞,忽然就被憋了回去。
他自以为是来找对方合作,互相是平等的关系,但看对方强势的态度,明显不可能实现。
且在男人锐利眼光的逼视下,他心情越发慌张起来。
好不容易争到家主的位置,单单凭着兄长的头颅,和十车物资便找上镇北军统帅谈条件……
对方必是一早看穿了自己的意图。
可是眼下已没了退路——
“将军想不想独占溟城。”他抬起头,神色严肃的问道。
话一出口,便听见男人喉间发出低低的笑声。
宣睿上半身往前探去,右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摩挲着下颔。
眼前少年细弱得像只老鼠,他一只手就能捏死。
但又实在有趣得紧,让人忍不住想慢慢逗弄,再决定他的生死。
前一刻才准备动身前往溟城,后脚他便送了物资来,可见这是只聪明的老鼠。
“除了那十车物资,还有什么?”宣睿抬了抬下巴,手指摩挲青色的胡渣。
外面日头又升高了些,几缕光打在他面上,明灭参半间透出十足的悍气,以及三分残忍。
白刹定了定神,不动声色的加大筹码:“另还有十五车粮草,随时可以送往镇北军营地……至于金银珠宝那些俗物,小人已存放在几处绝对安全的库房里。”
宣睿挑眉,听那半大小子信口道:“小人倾尽所有支持将军大业,除了仰慕您的威名之外,但有一事相求……请将军引荐小人入王府,在镇北王身边谋一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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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溟城需要两三日,到了深夜丑时,宣睿宣布在路上安营扎寨,车队休整一个时辰再出发。
潇子戚等人不禁有些惊讶,往常再远的路途将军都从来不会心疼他们,该怎么熬就怎么熬。
这次竟破天荒让他们半路歇息,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再一看停靠在大树旁边的那辆马车,整日将军都骑马跟在边上,一时又什么都明白了。
白刹从没跑过这么远的马,一听说可以休整,赶紧找了块平整的地方,钻进睡袋两眼一闭,天塌下来都不管了。
潇子戚拿着干粮过去,见他蜷着身子像只松鼠似的,大剌剌坐在旁边往他屁股上一拍。
白刹本来快睡着了,被他这一拍立马惊得蹦了起来,双手本能的抱在胸前,一脸防备瞪着萧子戚。
“这是做啥,叫你起来吃东西,娘们兮兮的。”萧子戚递了干粮过去,目光盯着他紧紧护着的前胸,疑惑道:“咋了,那儿有宝贝么。”
白刹被他一问,方如梦初醒,双手无力的垂放下来,闷闷的道:“宝贝都没了。”
“是吗?”萧子戚歪头凑过去打量他,贱兮兮的道:“说说,什么宝贝。”
白刹双指抵在他前额,用力把他推得离自己远些,一手接过冷馒头啃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