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隋星忍不住啐了句脏话,“他们要是胆敢害我胜诉率下降,我肯定一把火把公诉一处的办公室全烧了。”
“如果这个案子败诉,你还是先考虑跑路吧。”陈简意嘲笑道,“成愿的粉丝绝对会追着你骂到天涯海角的。”
“怪谁?”隋星虚空瞪了一眼车载屏幕上的通话界面,“这大麻烦不是你推过来的吗?”
“天地良心,是你自己说你有不接这个案子的选择权的。”陈简意夸张地“嗷”了一声,“隋律,你不觉得你现在太不冷静了吗?都开始无差别攻击了。”
“陈律,对你我从来都是针对性攻击。”隋星抬眼看向不远处被媒体围得水泄不通的看守所,“我到了,不说了。”
“行的隋律,”陈简意阴阳怪气道,“一会儿忙完了赶紧来律所啊,反正审讯也不可能让你听,干脆来跟我们一起加班吧。”
“你们加什么班?”隋星皱了皱眉。
“废话,成愿被批捕,你当网络舆论好玩呢。”陈简意刚说完,那头就冒出了林佳玉的声音,“小隋啊,忙完赶紧过来吧,大家都在呢。”
“行吧,”林佳玉都发话了,隋星也没什么可说的,“我尽量。”
穿过拥挤的人群是第一个大难题。隋星好几次在差不多要接近警察筑起的人墙时又被人推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先他几分钟到达的成愿被人押下车,在混乱的叫喊声和闪光灯中依旧步伐稳当,目不斜视地走进了看守所。
这人简直冷静到令人发指。
他已经可以想象到微博上会是怎样的一场骂战,成愿这人展现出的态度呈现两种极端,要么是一点不怕地冷眼旁观,要么已经打定主意不挣扎。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刚刚好的真相?一个无辜的人,真的会一点都不想自救吗?
等隋星好不容易挤出人堆,向警察出示律师证被带进看守所后,他又碰到了第二个大难题。和负责成愿一案的警官争论了大半天,最终结果不出所料:不符合流程正当性。
“隋律师,目前案件还在侦查阶段,按照规定,您不能参与讯问过程。”警官说这话时,脸上不带一丝波澜,语气也不刻薄,只有几分惯常处理律师申请时的平静疏离,却比冷嘲热讽更让人憋屈。
隋星看向走廊尽头紧闭的房门,几分钟前,成愿已经被带入其中。他想象不到此刻成愿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是否会和被娱乐记者围堵当天一样冷漠冰凉,又或者与他每天见到的成愿一样,嘴角永远噙着一抹角度。
“好,你们按程序来,我也按程序来。”隋星回头看向眼前的警官,语气讥讽道,“但我把话放这,要是问话过程出现任何问题,我一定会让它出现在卷宗里的。”
毫无收获地跑了一趟看守所,隋星基本也冷静了下来。他之所以急成这样,原因无外乎就是成愿那置之度外的态度,现在担心成愿没用,他在审讯中说错话自己也无能为力,只能把当下该做的事都做好。反正这人那么聪明,一度把隋星都耍了过去,面对那些审讯人,大概也不会让自己吃亏。
看守所外,嘈杂的人群仍旧不肯轻易散去,隋星推开门时,甚至有几个摄像机的炮筒对着他的脸拍了几下。头一次享受到明星待遇的隋星双眼差点被闪瞎,他不悦地蹙起眉,睨了一眼那些叫喊的人,在警察的护送下迅速向停车场的位置走。
“谢了。”隋星朝那警察伸出一只手,那人干脆利落跟他击了个掌,说:“你小子来看守所怎么不说一声?”
“我怎么知道你也在。吴队,什么时候升的职啊?”此人正是帮隋星查威胁信的警察,几天前隋星和他通话时,吴振还是市局网络技术部门的队长,此刻已摇身一变成为了技术部门总负责人,为人民服务的光辉理念在他肩章的星花上越发耀眼。
听闻此言,吴振嘿嘿一笑:“早就被提拔了,等老领导对接嘛这不是。”
“那你最近很忙吧?”隋星递了根烟过去。对方接过,惆怅地叹了口气:“正要跟你说这事,前段时间网络传销的大案子最近收网了,我天天搁这熬夜审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帮你查那个发件人。”
“没事,你忙正事要紧。”隋星抬手将对方叼在嘴里的烟点燃,“还是那句话,成愿被起诉之前能查到就行。”
“没问题,这阵忙完我立刻上手处理你这件事。”对方呼出一口烟雾,“那我不送你了,反正这两天还会见。”
“行,”隋星把手搭上车门,“到时候给你带条烟。”
“诶,”吴振立刻摆手,夸张地指向自己闪闪发光的肩章,“我们人民警察不收贿赂。”
隋星挑眉道:“金中支也不要?”
“那还是来一条吧。”人民警察立刻暴露嘴脸,“咱俩之间说什么贿赂,上不来台面。”
隋星“哼”了一声,拉开车门,道一句“走了”,便在对方的挥手道别中一踩油门冲了出去。吴振吸进一口车尾气加二手烟,呛得差点把肺咳出来,他望着对方遥遥甩开媒体的车屁股愤愤心想,迟早要让交警大队把这人的车全都交公。
此时轰隆了一路的跑车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光荣成为了国家共有财产,正以一种相当嚣张的姿态在地面停车场中横冲直撞。泊车后,隋星边看手机边下车,屏幕被黑评堆满,负能量如有实质般从中冒出来,一团令人不悦的黑雾。成愿被逮捕的照片不出意外被顶上热搜,照片里他为数不多裸露的皮肤在闪光灯下过曝,将整个人蒙上一层诡异的苍白,像是从电影里抽离出的罪人,被网络上永不眠息的陪审团一眼定罪,翻案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