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生的?”陈简意问,“什么意思?”
“他没有张子毅那样的体制背景,他出道快,拿奖早,全靠演技撑起来的。但也正因为太高,靠自己红得太快,反而没能真正扎进哪条系统的保护伞里。他是影帝没错,但在资源分配者眼里,他更像一个独立艺人。”
“那他的经纪公司呢?”隋星皱眉道。
“你以为他的经纪公司是什么大靠山吗?”林佳玉摇摇头,“他签的那个公司,说好听点是自由度高,说难听点就是放养式管理,在业内也算不上顶级。他出道至今没换过公司,大概也是有情义在,你不觉得他背着公司做了这么多事都没被发现很奇怪吗?他在公司的话语权大概比某些高层都大。更何况——”
林佳玉话锋一转:“他还自杀过。”
听到这里,隋星有种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终于碎了一地的感觉。他抹了一把脸,在会议桌边坐下,撑着脑袋头疼道:“你有什么建议?”
“我建议你找李清了解一下成愿退圈期间业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成愿的咖位真的在业内有过骤降,那周耀邀请他拍这部电影,”说到这里,林佳玉笑了一下,“你别说,还真有可能算是救了成愿一命。”
寒冬之季,电影行业反而迎来了又一春,几部大导演的作品轮番定档在新春,原本打算在同期上映的《杀人记忆》却被悄然埋没在了网络上激烈的讨论中。
这本该是成愿冲击第二座戛纳影帝的机会,可随着钟与烨的死亡,几个电影资方和出品方之间的洗钱嫌疑浮出水面,《杀人记忆》变成了一部无法上映的片子,而成愿也从颁奖季的种子选手沦为了公众视野里“可能涉嫌刑事责任”的问题艺人。
在更早之前,《杀人记忆》的剧组还收到了来自多个国际电影节的邀请函,其中甚至不乏业界重量级评委的私下推荐。可现在,那些盛情邀请也一个接一个延期审议,变相撤销。
电话那头,周耀飙了十几秒的洋脏话:“我算是看清这群见风使舵的鸟人了,他们洗钱关老子屁事?他妈又不是有人吸毒,就因为投钱的人出了问题?”
成愿没有立刻回答,一言不发地听着周耀发泄。
“你别以为我是在安慰你。”周耀怒气冲冲道。
“我没这么以为,”成愿笑了笑,“是我这出了问题,我知道。”
“隋律师怎么回事?都查四个月了还没查完?”
“不能怪他啊,”成愿向后仰了一点,“要查的地方太多了,现在连云澜都要查。”
“操了,”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东西被踢翻的声音,“当初就不该信那些帮忙联系资方的人,你们大陆影视圈真是没一个好人。”
“你是不是喝醉了?”成愿问。
“是啊,”周耀大灌了一口酒,“本来都戒了的,为了剪片子老子滴酒不沾。结果现在啥都没了,剧组还等着赔。他大爷的,我明天就回美国,这烂摊子谁想接谁接吧。”
“对不起,”成愿低声说,“都怪我。”
“什么怪你?”门口突然传来说话声,成愿抬起头,这才发现隋星回家了。他捂住手机听筒,笑着迎接对方,说:“下班了?”
“嗯。”隋星应了一声,扒开他捂着听筒的手对电话那头说:“周导,您可不能走啊,我们还等着您主持会议呢。”
“我操,”电话那头一个激灵,“成愿你小子卖我?”
“没有,”成愿无奈道,“我现在住隋律师家。”
“挂了挂了,”周耀的语气一变,颇有几分狼狈,“新电影的事咱们说好了,你俩慢慢聊。”
“什么新电影?”电话挂断后,隋星往成愿身边一坐,好奇道。
“周导说如果这阵风波过去我还没凉,就跟他再拍一部电影。”成愿说着,把放在桌上的一瓣桔子塞进隋星嘴里,又解释道,“家里没水果了,我刚外卖点的,没出门,没让人看到。”
隋星被一瓣桔子堵了话头,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又没问你,干嘛解释。”
“习惯性防范。”成愿笑着说。
“那个新电影,”隋星把桔子咽下,问道,“你应该不打算拍吧?”
之前隋星不了解,现在他算是看透了。就内娱这种“你送我一座奖杯,我还你一地鸡毛外加一桩命案”的环境,他不信成愿还能真的再往那坑里跳。
但成愿的反应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他止住撕纤维线的动作,看向隋星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不解,反问道:“为什么不拍?”
◇
听到这个回答,隋星脑中突然闪过李清说过的那句话:“但他不会干这种蠢事的。”这其中逻辑触及到隋星的知识盲区,他不好过多发表意见,但又没法理解成愿被这个圈子频繁伤害还依旧不跑的理由,只能问:“为什么要拍?”
都这样了,还不离这圈子远一点?
成愿咂摸了一下隋星这个问题背后的意思,突然笑了一声,话锋一转:“隋律师,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是好人多还是坏人多?”
隋星想了想,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换了话题,但还是认真答道:“你别问我,我是刑辩律师,见过的傻逼太多了,回答一定不客观。”
“那我猜你想说坏人多,”成愿狡黠一笑,在隋星企图开口反驳时向后仰了仰上半身,堵住他的话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生活在自己的信息茧房里,就算再怎么想客观,也总有会被主观影响的时候。”
“对,就是这个意思,”隋星点点头,伸手理了一下成愿的刘海,“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