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澜呼吸一滞,此人穿着打扮竟同当朝天子一般,他刚想抬步往前看看究竟是谁如此大胆,前方却传来几声女人的呵斥。
她脸上已然布满岁月的痕迹,因大声对着对面人嘶吼,使眼角的细纹更加明显,她手里拿着一把铁锈的小刀,对着眼前人道。
“你别过来!本宫还是谢桓的正妻,建元的妃嫔!你休想动本宫一下!”
眼前人看着这锈迹斑斑的小刀,双眼微微眯起,眼中的鄙夷瞬间转为不甘与愤恨。
他抬手抓住曹湘云那握住小刀的手腕,他轻笑一声道:“正妻?妃嫔?曹湘云,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如今已今非昔比,你当年对我做的事,我会一样一样还回来。”
接着,他手上一用力,曹嫔吃痛地“啊”了一声,小刀落在地砖上,被日光折射出几分光芒,他侧首发现了站在门口的谢景澜。
二人对视的那一瞬,谢景澜眼底闪过一丝惊愕,他眉头微皱,有些不确定这是幻境还是现实了。
他刚想开口,褚云鹤却缓步而来走到他面前,将那把生锈的小刀递在他手中,他表情怪异,眼睛笑得弯弯的,眼底却噙满杀意。
谢景澜还未理解他的意思,只听褚云鹤抬抬手,同前一个幻境曹湘云的动作一样,门外来了两个侍卫,一人对着曹湘云的小腿踢了一脚。
“呃啊!”此时的曹嫔已上了年纪,势必是受不住这两脚的,她不受控地跪在地上。
谢景澜看到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脑中又显现出褚云鹤受刑的惨样,他刚想抬手制止,却迎面受了褚云鹤一个耳光。
那痛感太过真实,真实到他一时脑袋懵懵的,耳边尽是曹嫔的呼喊和耳鸣声。
也就是这一刻,这一巴掌彻底打醒了他,他知道这臭道士要做什么。
要他在幻境中承受双倍的痛苦,让他感受失去两个挚爱的人的惨痛,想到这,他便低下头闭上眼,什么都不想。
果然,他猜对了,幻境中的褚云鹤见谢景澜不再有动作,眯了眯眼睛,对着那两个侍卫冷声道:“给我抓好了。”
“是!”
接着,他双眼直愣愣地盯着谢景澜,抬手勾起他的下颚,言语带笑,温柔地问他。
“景澜,你为何不看我?”
绝不是他意志力不坚定,而是听到褚云鹤这样说话,他便会下意识地睁眼,二人一对视,他便觉得自己五感尽失,似乎三魂七魄都被控制,手中动作又开始不受控制。
面前的褚云鹤笑得妖艳,他站在谢景澜身后,紧靠着他的后背,薄唇一启一合,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撒在谢景澜的耳后。
“来,我来教你怎么做一个皮俑。”
接着,他冰凉的双手握住谢景澜的手,慢慢抬起,对着曹湘云逼近。
浑身上下只有他那一张嘴可以受自己控制,他即使知道这是幻境,但一切都太过真实了,就算是在梦中要他杀了自己母妃他都做不到。
他立刻合上眼在心中默念“这是假的这是幻境”,但这次居然不管用,直到他听见曹嫔的尖叫声,和刀刃划破皮肤的声音,他再也装不下去了。
这幻境真实到连喷溅的血液都是有温度的,曹嫔身上那股淡淡的脂粉味,是名为’母亲‘的味道,混合着黏腻的鲜血,喷溅在他脸上、嘴边。
“呕……咳咳,呕……!”
他没忍住低头干呕,在抬眼的一瞬间,见到的是已被剜除双眼,割除舌头的母妃。
谢景澜眼眶因大力咳嗽干呕而感到酸涩,布满红血丝,他合上眼大声怒吼道:“死道士你给我滚出来——!!!”
但无人回应,幻境中的褚云鹤抬手抚摸着他的侧脸,将曹湘云的血抹在他双唇上,贴着他侧耳温柔道。
“谢景澜,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凭什么你自出生起便锦衣玉食,便有母亲的宠爱,可我呢?哈哈哈哈哈哈,我什么都没有,凭什么曹湘云只爱你一个!我明明也是她的亲生儿子!”
此话恰如一片红梅落在那一潭死水中,谢景澜猛然睁开眼,双手似乎也有了气力,他挑起眉,侧首看着‘褚云鹤’言辞狠厉道:“谢玄,你如今真是狗胆大了,都敢进幻境来给我下套了?”
闻言,‘褚云鹤’斜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与讥讽,他勾起唇角笑道:“大哥,别说废话了,你双手双脚均已被我禁锢,就算有力气也使不上来,你若想杀我便尽管来,不过,你敢吗?”
最后一句带着满满的讥讽,确实已经惹怒了谢景澜,他紧盯着‘褚云鹤’手中的小刀,一个侧身将他手腕折到背后,一脚将奄奄一息的曹湘云踢开。
他眼眸微微一眯,看着‘曹湘云’的躯体冷言道:“不过是一具幻境中的假人罢了。”
接着,他将小刀对着‘褚云鹤’的脖间冷峻地开口。
“谢玄,我知道在这幻境中杀了你也无济于事,这不过是你其中一副躯体而已。”
‘褚云鹤’大声笑道:“你猜得很对,但,你猜错了一点。”
“什么?”谢景澜眼眉微皱。
“这幅躯体可不是我的。”
“什……么?”就这一瞬间,谢景澜的四肢又开始不能受自己控制,他拿着匕首对着‘褚云鹤’的脖间划去。
一阵鲜血飞溅在屋内的雕窗上,他看着染血铜镜中的自己,慢慢举起手,对着‘褚云鹤’用力地捅下一刀又一刀。
他睫毛轻颤,鲜血迸发进他眼眶,同泪水一起滚落,他微张着嘴一遍遍喊道。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这是假的这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