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宴在夜色中行驶,车窗外,两边的行道树上都被挂满了颜色各异的彩灯。
商陆出神地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扫了一眼姜离,故作漫不经心地来了一句,“小池年纪轻轻的,就能考虑得这么细心周全,确实是挺不错的。”
“确实。”姜离专注于开车,也没听出来他话里有话,便顺着他的话往下接,“我初中第一次来生理期的时候,是在学校,什么也不懂,就被吓到了,以为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还跟阿郁交代了遗言。他就哭着带我去找老师,要送我去医院,结果被办公室的老师们笑了很久,其中一个女老师偷偷将我拉到角落里,跟我说这是正常生理现象,让我不要告诉别人,然后偷偷摸摸借了我一片卫生巾。”
“但是我其实不明白,如果她说这很正常的话,为什么还要偷偷摸摸。”
姜离垂眸想了会儿,前面路口红灯突然亮起,她踩下刹车。
商陆凝眸紧盯着她的侧脸,认真地听着她继续往下说。
“然后我就问阿郁,他也不知道,我们俩就用攒来的零花钱偷偷到网吧上网查。就查到,月经确实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但是在很多地方,却仍然被看作肮脏羞耻的东西,甚至有很多女孩子,根本用不上卫生巾,只能用卫生纸草木灰甚至其他的东西代替。”
“我们之前住的那条巷子里,就有个阿姨是这样,她过得很节俭,家里还有两个女儿,买不起卫生巾,只能用卫生纸,这是我在公共厕所看见她换的卫生纸的时候问了她的。”
绿灯又亮起,姜离踩下油门,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那次上网查过数据之后,我和阿郁讨论了很久。然后有一天晚上放学,我写完作业,在家门口帮我妈洗衣服,阿郁就跑了过来。”
“他把他攒了很久的零花钱都给我,让我留着买卫生巾用,还和我说,以后如果有能力了,要和我一起帮助更多女孩子都用上卫生巾。”
那个场景她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池郁小时候就是很爱哭的一个孩子,又加上和她一样都是单亲家庭,并不受其他孩子们的待见。
但现在想起来,她总觉得,他身上有很多美好得近乎是理想般存在的优秀质量。
温柔,善良,细心,赤诚,共情能力很强。
他能看到很多来自于底层的苦难,然后在小小的年纪说着很多很不切实际的梦话。
“但是我没想到,这些他都还记得,所以我觉得,他这个想法很不错。”
商陆一直抿着唇,没说话。
她很少主动和他提起她过去的事情,也很少向他用这么多话去描述夸奖一个人。
一种危机感又悄然吧降临在心头,商陆眼皮子一跳。
他在想,倘若当初没有商行言从中做梗,掺和在姜离和池郁中间,会不会她和池郁早就在一起了?
他们有着相同的家庭背景,相同的童年过去,相同的人生际遇,以及相同的理念和追求。
不论从哪一方面来看,他们两个都能称得上是天作之合。
商陆意志有些消沉,沉默地盯着正前方空旷的柏油马路。
姜离偏头看了他一眼:“怎么又不说话了?”
“小池确实挺好的。”商陆抿抿唇,幽幽地瞪了她一眼,十分不情愿地说出这句话,“你们小时候关系也挺好,家里挨那么近,双方家长关系又那么好,青梅竹马,啧,怎么就没在一起?”
“这种醋你也要吃?”姜离笑了,开车进小区,停进地下车库,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商陆眸光微动,左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坐到自己的腿上,右手抬手按着她的后脑勺压向自己。
带着一股发泄性意味,不轻不重地啃咬着她的唇。
姜离双手手肘撑在他的肩上稳住平衡,商陆压着她咬了一会儿,才将手放落在她的后背上,紧紧抱着她,埋头在她的颈侧。
两个人身体严丝合缝紧贴在一起,隔着两层厚厚的羽绒外套和针织布料,姜离还能够清晰地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声,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下接着一下,还有在耳侧响起来的,闷闷的声音:“姜离,你已经有我了,你不能再喜欢别人。”
姜离轻笑一声,双手捧着他的后脑勺,轻轻地拨了拨他浓密的短发。
“好,我不喜欢别人。”她点头,答应得很干脆,“该下车了,商陆。”
然而姜离的答应并没有驱他心头的不安感,反倒更让他怀疑,她是在敷衍他。
商陆抱着她不撒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勾着拉开她左侧的衣领,低头在她锁骨上那颗痣上啄了一口,抱着她的那只手臂收得更紧,语气幽怨:“姜离,我说的不只是在这合同规定好的一年的时间内。”
“我知道。”
商陆又问:“那我们去重婚,好不好?”
谁才是亲生的
姜离身形一顿,刚到嘴边准备脱口而出的“好”字立刻就被她咽了回去。
“姜离,好不好?”商陆没等到她的回答,心里惴惴不安,低声又问了她一遍,“我可以入赘,你不想生孩子的话,我可以去做结扎。财产也可以都转移到你的名下,你如果还担心没有保障的话,我们等过几天复工,就去做公证……”
“不行。”姜离摇摇头,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答案,“这个还不行,我暂时还不想重婚。”
商陆一颗心骤然跌进深谷里,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因为她的坚定的拒绝而凝固,连抱着姜离的手也似乎没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