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富也在一旁撸袖子帮腔:“大哥,你怎么能这么气娘!”
眼看就要闹得不可开交,一直跟在后面、躲在院门外观察的庄二虎赶紧冲了进来。
庄二虎挡在庄生身前,虎视眈眈地盯着庄富和二叔。
庄大柱则一把拦在王金花面前:“奶!您消消气!我爹不是那个意思!
庄生看着混乱的场面,看着老娘和弟弟那蛮横的嘴脸,心彻底凉透了。
他知道,今天不彻底做个了断,往后永无宁日。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大喝一声:“都别吵了!”
院子里霎时一静。
庄生目光扫过王金花、庄富,以及闻声从堂屋出来的庄有田(庄生爹),沉痛却坚定地说:“爹,娘,儿子自问这么多年,该尽的孝心从来没少过。可你们……太让我寒心了。既然你们从来没把我们一家当亲人,只当是能随意拿捏、搜刮的冤大头,那今天,就当儿子不孝到底了!”
他转头对庄二虎道:“二虎,去请村长和几位族老来!今天,我就请各位长辈做个见证——我庄生,要跟你们二老,断亲!”
“断亲”二字如同惊雷,炸得王金花和庄有田都懵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向老实懦弱的大儿子,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庄二虎讲到这里,激动地比划着:“娘,你当时没看见,爷奶那脸,唰一下就白了!爹说完,抱着卤水盆就走,我和大哥赶紧跟着。后来爹让我带着盆回家,就直接去了村长家,说要写断亲书,大哥在那陪着呢!爹这回,是真硬气了!”
李翠花听着,心中百感交集,那块压着的大石头终于是落了地。
断亲,在这乡下地方,可是天大的事啊。
但庄生,总算迈出这一步了。
她望着村长家方向,夕阳的余晖将那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她会让庄生看到她没选择错误的。
天刚擦黑,庄生带着庄大柱回来了。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进院子,身影被拉得老长。
庄生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叠好的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庄大柱跟在他爹身后,脸上没了白天的激愤,反倒带着点担忧,不时抬眼瞅瞅他爹紧绷的侧脸。
李翠花正就着院里最后一点天光修补庄二虎刮破的裤子,听见动静,抬起头,手里的针线停了下来。
庄生走到李翠花面前,沉默了一下,才将手里那张纸递过去。
纸张粗糙,上面墨迹犹新。
“翠花,”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却又透着一股卸下重负后的轻松,“对不起,这些年,让你跟孩子跟着我受苦了。以后……不会了。”
李翠花没说话,只是看着丈夫。
昏暗的光线下,他眼眶依旧有些红,但眼神却不再是往日那种沉闷的压抑,而是像雨洗过的石头,带着点冷硬,却也干净。
她放下针线,在衣襟上擦了擦手,才接过那张轻飘飘却又重逾千斤的纸。
她认得几个字,不多,但足够看懂这张“断亲书”的大概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