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三人匆忙行礼。
“快!李大夫先看看脉象!”赵氏立刻让开位置,语气不容置疑。
李府医不敢耽搁,迅速取出脉枕,凝神为苏婉清诊脉。
两位稳婆则默契地走到床边,年长些的刘稳婆声音温和却带着安抚的力量:“夫人莫慌,老身先摸摸胎位,您尽量放松些。”
她的手隔着薄被在苏婉清高耸紧绷的腹壁上熟练地按压、探触。
片刻后,李府医收回手,对赵氏拱手,语气中带着一丝宽慰:“回老夫人,夫人确已发动,脉象急数,是临盆之兆。所幸气血根基尚在,只是初次生产,宫缩力道稍显不足,待会儿恐需夫人多费些气力。”
此时刘稳婆也直起身,脸上带着让人心安的沉稳:“老夫人放心,夫人胎位很正!眼下需得烧起艾草驱寒避秽,热水、参汤、干净的布巾、剪刀务必备齐!夫人,您听老身的,疼的时候莫要硬抗,深吸气,缓呼气,节省力气,待宫口开全,老婆子让您用力时再使劲!”
听到“胎位正”三个字,赵氏和苏婉清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回实处一点。
恶婆婆拯救侯府少夫人32
赵氏立刻高声吩咐:“夏荷!带人速去准备稳婆要的所有东西!参汤鸡汤好了立刻端来!钱嬷嬷,你亲自盯着热水,务必源源不断!”
整个寒梅苑里瞬间忙碌起来,丫鬟们脚步匆匆却有条不紊,端热水盆的、捧参汤碗的、取干净布巾剪刀的、点燃艾草的……内室里弥漫着艾草特有的辛香气息,混合着紧张又期盼的氛围。
苏婉清躺在床上,承受着一波强过一波、仿佛永无止境的剧痛,每一次宫缩都带来撕裂般的下坠感,汗水浸透了中衣和被褥,将鬓角的碎发黏在脸颊上。
她死死咬着唇,努力遵循着稳婆的指导调整呼吸,只在痛极时溢出破碎的呻吟,指节因为用力而攥得发白。
赵氏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紧紧握着她汗湿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她不断用温热的帕子擦拭苏婉清额上颈间的汗水,一遍遍在她耳边低声鼓励,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好孩子,再忍忍,快了,就快了……吸气……对,慢一点……呼气……好姑娘,你真勇敢……”
温热的参汤和鸡汤被小心地用小勺喂进苏婉清口中,勉强维持着她飞速消耗的体力。
时间在疼痛的间隙和加剧的浪潮中显得格外漫长,窗外的天色从昏沉彻底坠入黑夜,屋内点起的明亮烛火将人影拉长投在墙壁上,随着烛火摇曳不定。
终于,在王稳婆又一次仔细检查后,她洪亮而充满力量的声音穿透了压抑的空气:“夫人!孩子快出来了!您跟着老身的劲儿——深吸气——憋住——往下用力——!”
苏婉清用尽全身残存的一丝力气,伴随着一声冲破喉咙的、仿佛用尽生命力量的嘶喊,猛地向下使出了全身的劲……
“啊……”
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划破黑夜的长空,瞬间驱散了满室的紧张。
随着那声撕心裂肺的嘶喊落下,稳婆利落接住一个温热的小生命,动作娴熟地剪断脐带,用备好的干净布巾裹住。
她低头查看性别,见是个粉雕玉琢的女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若是个公子,赏钱定然更丰厚些。
但多年的经验让她迅速收敛神色,转身对着赵氏和苏婉清扬声笑道:“恭喜老夫人,贺喜夫人!是个玉雪可爱的小姐!!”
赵氏闻言,悬着的心瞬间落地,脸上绽放出真切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赏!都有赏!王稳婆和刘稳婆各赏银二十两,伺候的丫鬟仆妇每人五两!”
她这声吩咐掷地有声,让忙碌一夜的众人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喜色。
苏婉清躺在榻上,浑身脱力如散架一般,听到“小姐”二字,心头那点隐秘的期盼如烛火般熄灭,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沉沉压了下来。
她知道侯府需要子嗣继承香火,自己这第一胎未能诞下男婴,终究是有些遗憾。
赵氏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了儿媳的情绪,连忙走到床边,用帕子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痕,握住她汗湿的手柔声安慰:
“傻孩子,闺女好啊!贴心小棉袄,将来最是疼人。再说民间都说‘先开花,后结果’,你跟明远还年轻,往后有的是机会!”
“夫人,您瞧瞧咱们的小姐。”说话间,钱嬷嬷已将擦洗干净的孩子抱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将襁褓放在苏婉清枕畔。
小家伙被裹在柔软的粉色襁褓里,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小嘴巴微微嘟着,偶尔吐出个小泡泡,小小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模样乖巧又惹人怜爱。
苏婉清费力地侧过脸,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小小的、粉红色的脸蛋。皮肤还有些皱,像个小老头,但五官已能看出清秀的轮廓,稀疏柔软的胎发贴在额头上。
她那么小,那么软,像一只刚刚破壳、需要无尽呵护的雏鸟。
看着这团小小的、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生命,感受着她温热的呼吸,心中最后一点芥蒂也悄然消散。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女儿柔嫩的脸颊,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触碰,小嘴动了动。
放下心来,生产后的疲惫感如潮水般将苏婉清淹没。
她看到赵氏慈爱地将孩子抱进怀里,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襁褓的位置,那珍视的姿态让她无比安心。
眼皮越来越沉重,最终抵不住困意,沉沉睡了过去,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