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元说着撇嘴,后颈肉被阚璟珲捏起来揉了揉。
“痒,别动。”陈序元躲开他,把凳子往许槐边上挪,抬头望了出去。
“开始真觉得这儿就是个山沟子,前也是山、后也是山,我看着烦,爬了一晚上爬到最高处,想征服它,把它踩在脚底下,却发现山的外面还是山。我累了,就坐下歇着,稀里糊涂看了场日出。”
“那是我第一次在山上看日出,太阳挑破云层跃起的时候万物都亮了,周围有数不清的鸟叫和风吹。我看傻了,忽然感觉这里的一切都很渺小,我和我的角色渺小,苦乐、毁誉一样渺小,这些所有在群山深处被平等地照耀,被晒透,被承接。它们可以并存,自然也可以随时分离。”
这些话陈序元说得很文,不像念台词,像某种仅属于他自己的独白。许槐和他脸对着脸,听的人和说的人都是一双狗眼睛。
区别只在于陈序元的凶些,如果不了解他会觉得那是双从下往上看人的狼眼。而许槐的更像只被收养后的流浪动物,坚韧、温驯。
当然,再凶的眼睛遭人摸耳朵也会变服帖,眼角垂下去一点,狼就成了忠实的大狗。
阚璟珲把陈序元的变化尽收眼底,问他道:“功劳全给了山了,我就没接着你?”
“说那些。”
陈序元不自然地偏了偏头,阚璟珲还摸一下捻一下的,他也就由他去了。
俩人现在完全不避人了,互动起来的亲密劲由内向外,秀而不自知,明眼人基本扫一眼就能看懂。
每到这时,柏松霖都直勾勾盯着阚璟珲或陈序元的小动作,眼神直白、不甚礼貌。
细看才会发现他盯的其实是偷瞄他俩的许槐。
关于这点,俩当事人和许槐全然不知,最先发现端倪的是郁美妞。她顺着几个人的视线焦点来回看了几轮,没忍住要笑。
待阚璟珲和陈序元走了,她对许槐说:“以前真没想到能天天看着俩明星在眼前晃。这明星长得是板正,那五官、那体态,比大多数人都要强。”
“嗯,”许槐点头,“不过我觉得咱们这条街上的长得都不赖,你,杨叔,小叔,还有……”
许槐没说还有谁,瞭了眼柏松霖,小声续道:“和明星也差不多。”
“还有你,长得多耐看,娱乐圈现在就缺你这款乖乖的长相。”郁美妞的眼珠在两人之间飞来飞去,突然问柏松霖,“松霖哥,你说是不?”
“啊,什么?”
柏松霖带点做作地问,好似对两人的对话很迷茫,耳朵其实一直竖着听呢。
郁美妞没说话,笑笑的和他对视。
柏松霖转而看了许槐一眼,挺不经意,手上假模假式地继续摸狗。
“还行吧……就是比陈序元差点儿。”
说完柏松霖站起来出了门,没走远,靠墙立着。郁美妞探头看了一眼,放低声音问许槐:“他怎么了?”
许槐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郁美妞不知道陈序元是什么梗,他却是一清二楚。
这个人,真的好小的心眼,还记仇!
“谁知道他,”许槐闷声闷气地提高音量,“可能出去罚站了吧。”
绿树村边合
那天许槐还是被“罚站”的某人接走的。一出大门,他就被柏松霖拽进两院之间的狭窄过道。
“现在胆子大了,嗯?”
柏松霖想拍许槐两下,许槐特别机灵地贴着墙而立,他只好改捏他的脸蛋。
“妹有……”许槐在他手掌间变了形状,连带着声调也变了,“而且窝之前说泥比序元儿哥嚎看的……”
这很明显是在控诉,不过因为脸肉嘟嘟,说出来的话更像撒娇。
“谁跟他比。”柏松霖推着许槐的脸往中间挤,身体里的恶劣因子伺机蠢蠢欲动,“而且我就说你比他长得差点儿了,怎么着吧?”
这哪像一个三十的人啊?许槐气死了,想推开柏松霖的手又推不动,最后被他拐着脖子一路带回了家。
回了家许槐还是气不顺。因为柏青山和杨树在,他先是很隐晦、很收敛地生气,等晚上进了房间才大张旗鼓起来,也不说话,把柏松霖的枕头被子都扔回他自己的床上。
床空出半边,原本压在枕头底下的本子和木头小狗就露了出来。
小狗呆呆的,表面被摸得光滑,很可爱。
许槐一下子泄了气,伸手戳戳木头小狗的独眼,下床想把柏松霖的枕头被子再拿回来。
等柏松霖进来的时候,许槐正翘着腿坐在他床上,两手抱着他的枕头闻,鼻子一动一动。
“我给你摆好、把枕头。”被抓包的许槐一句话得颠倒着说,很尴尬地放下枕头拍了拍,“现在可以睡了。”
都怪柏松霖把他买的香包塞进了枕头里。香草味、洗发水味和柏松霖身上那股味儿混在一起,好闻得不得了。
“嗯。”柏松霖随随便便应一声,抓起许槐床上的枕头被子过来,把他往里边挤。
许槐这会有点怕和他挨着,一点点往里挪,短裤都给搓起边儿了,翻搭在大腿上。
柏松霖的眼神很散,似乎根本没看许槐,手却截断他的退路,抡开被子像抡麻袋,很轻松地套住一只小狗。
还是很傻、很好骗的那种,给颗糖就摇尾巴。
“闻吧。”柏松霖把枕头塞进自己和许槐中间,“闻个够。”
“谁、谁吻了?”
许槐被掌住脑袋往前一推,声音埋了半截在枕头里,“闻”字愣说得像“吻”。说话间他呼吸一口,枕头上那股好闻的味儿直窜天灵盖,香得他迷迷糊糊,挣脱的动作都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