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前来信儿了。”
柏松霖的语气没什么情绪,许槐的心猛然一沉。他跪坐起来,头顶被子,手在柏松霖身前推了一把。
“说啊。”
推得和挠痒痒似的。柏松霖抻着脖子看许槐,眼皮自然垂下一半,目光从这个角度看去显得淡漠威严。
许槐的心凉了半截。他莫名把脖子仰起一点,想捂上耳朵,也想逃跑,但最后还是咬着牙瞻视柏松霖,谦卑又紧张,脚背都绷直了,像信徒望神。
对望越久,许槐的骨头就越软。
柏松霖盯着他一寸一寸软下去。屁股坐到了腿上,背也弓了,只有脖颈仍保持着仰望的弧度。
脆弱、固执。微微颤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过了许久,柏松霖终于大发慈悲,对着许槐笑了一笑。
许槐脖子上的骨头被这一笑拆走了。他垂下头很深地呼吸,额前竟然滴汗,整个人像劫后余生。
“给你点教训。”柏松霖凑过去附耳低语,“以后再敢妄论生死,你试试看。”
许槐低着脑袋没有说话,几秒后扑到柏松霖身上张嘴就啃。
今天是个大晴天,玻璃上的水气一晒就散了,两人出屋进院,去厨房吃饭时太阳光正好照满桌面。
锅里有粥,熬得黏黏糊糊的,柏松霖找饭盒装了一碗。
“干什么呢?”柏青山瞥见就问。
柏松霖兀自开冰箱翻找,随口道:“盛粥。”
“……”柏青山都无语了,扭头说,“我不瞎。”
柏松霖没吭声。柏青山看着他消出条鱼化冻,又拿起筷子搅打鸡蛋液,动作麻利。
柏青山盯了一会转回来,对面的许槐立刻低下眼睛。
“现在做午饭早了点吧。”柏青山问,“你要去探病?”
柏松霖在灶台前应了一声。
“谁啊,”柏青山从餐桌上拣了几个包子走出去,“大屹还是柯子?”
柏松霖还是“嗯”,摘菜装了一盘,头都没抬。
“不说算了。”
柏青山见状也不问了,把包子装袋放在饭盒上,撩帘出了厨房。
柏松霖开火炒菜,炒得软烂、清淡,炒完拨了一碟子给许槐端进去,剩下的统统装盒带走。
等许槐吃饱了,他俩提着东西去看薛老头,车一路开进市三院后院的停车场。
停车场周围的草坪里趴着只小狗,本来是黑色的,因为浑身是土颜色近于灰,看到有人来就叼着嘴里的脏骨头往角落躲,皮毛开叉,和晚秋的草一样带点枯萎样儿。
许槐回车上拿了袋给鲁班备的狗粮,远远撒在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