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了根柱子躲起来,又给陈秉言发微信吐槽:【还提前到,呵呵。据我所知,他应酬从来不是踩点就是迟到。】
陈秉言有事,干脆已读不回。
八点半,距离约好的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向微明才晃晃悠悠来到订好的包间门口。门未关,视线一览无余。
况陆英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不紧不慢地喝着茶,他长腿交叠,姿态闲适,并没有因为约见的人迟迟未到而感到烦躁。相反,他的神色中还有一丝期待。
由于角度问题,他看不到门口的向微明。
向微明便上下打量他,不是衣帽间那些颜色不同款式大差不差的西服,是一套没见过的新的,细节处的设计感很精致,领带夹是罕见的黑玛瑙材质,袖口处是前不久刚从拍卖会得来的珐琅袖扣。鞋也是新的。
漂亮的眼型微微上挑,张着口型没有发出声音,骂了句:“孔雀开屏。”
他骂骂咧咧往进走,故作惊讶:“呦——况总,没想到在这儿见到了,好巧。”
况陆英抬头看过来,却没起身,斟了一杯茶推到茶桌对面,对他做了了“过来”的手势。
向微明坐过去,对面的人说:“你们也约在这儿吃饭?”
“是啊。”他把茶杯举起,一饮而尽。
况陆英很是懊恼:“我等的人好像有事,还没来,今晚不知道几点才能结束。”
向微明就是个纸老虎,当着陈秉言的面骂骂咧咧,真见到况陆英,还是极为罕见的流露出负面情绪,看起来需要安慰的况陆英,他什么脾气也没了,反倒开始骂自己——
“什么人啊,有没有时间观念,你也是,等不到就一直等?对我脾气怎么那么大,合着在外面对别人这么宽容?况陆英,你现在能耐了。”
况陆英又问:“我对你脾气很大吗?”
向微明想了想,转移话题:“等这么长时间,你饿不饿?”
“有点。”
他说有点,这几乎是一个不存在于况陆英字典里的词。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况陆英的概念里没有中间地带,而且对待大多数人,就算有,也会说没有。
他说有点,像撒娇了。
“那还等个屁啊,”向微明喊服务员:“传菜吧。”
况陆英的眼神轻飘飘扫到他身上,又轻飘飘地说:“可是我等的人还没来。”
“嘿嘿——”
向微明郑重地清了清嗓子,然后站起身,整理了衣领和衣摆。
他居高临下的姿态是高傲的,脸上的笑是得意的,在况陆英诧异的眼神中,朝着对方伸出手:“况总你好,我是昆扬科技的jon,也可以叫我中文名,向微明。”
况陆英震惊的几秒,表情很好的取悦到向微明。
持续的几秒过后,他也站起身,伸出手,“你好,况陆英。”
两手在半空中相握。
兄弟多年,他们不止一次握手牵手,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般,细微的颤栗顺着相握的地方,传遍两人身上的每一条神经。
“没想到是你。”况陆英率先开口,声音已恢复沉稳,脸上的惊讶也都收了起来。
服务员开始上菜,他们暂时沉默下来,等到包间的门合上,将这房密闭的、隐私的空间和外面隔开,向微明招呼道:“况总,请坐吧。”
桌子是大圆桌,两人挨着坐下。
“你在纽约……”况陆英欲言又止。
为了此时此刻,向微明等待许久,要说什么该怎么说,早就演练了无数遍。他将自己去到哥大,一边上学一边发展公司的事,事无巨细的交代。
说得津津有味,尤其是说到昆扬每一个取得成果的节点,他都更为骄傲。
恍惚间,况陆英好像看到了十几岁的向微明。弟弟在学校的成绩很好,经常参加竞赛,每次都能拿回来不错的成绩。每次得到奖杯,他都会拿着跑过来,兴冲冲讲述参赛的过程,讲述对手的表现,说自己是个天才,轻而易举就赢了,最后要求能得到点奖励。
况陆英很早就知道,向微明不是天才,他只是比任何人都努力,说他是为了奖励也好,还是胜负欲太强盛也罢,总之他在背后付出的心血,所经受的痛苦,都了无痕迹地藏了起来。
他没忍住,抬手摸了摸向微明的头。
滔滔不绝演讲的向微明怔了一下,况陆英说:“辛苦你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不需要再多说,所有的关心和我懂你都在里面了。向微明在技术遇到瓶颈的时候没哭,压力大到要爆炸的时候没哭,听到这四个字,眼眶轻而易举就红了。
今天的场合不适合,他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把话题拉回去。
“况总,我们该谈谈合作的事了。”
“好,你说。”
向微明说起正事像换了个人,身上的懒散全部褪去,他变得沉稳,言行间浮现出另一道熟悉的影子。
“况总,贵公司传统的供应链管理模式,现在的确不适应发展了,昆扬可以为其加入实时动态优化模块。我们用数据说话,保守估计可以将你们的库存周转率提高至少40,相关数据之后会发给你。”
况陆英双手交叠抵在下颚,眸光深邃:“如果遇到突发性危机,比如病毒传播造成的流行性疾病,你们的模型如何应对?”
他问题刁钻,却实在问到了点子上。既然认真谈生意,就要直击要害,情面的事都是之后的。而且,他也想再看看向微明到底有多少本事。
向微明笑了,身体朝后一仰,靠在椅背上,从容地说:“况总问到关键了,我们的技术人员在研发产品的时候,首要考虑的就是危机,但不是预测危机,而是让系统学会在危机中进化,这一点就像人一样,大可放心,具体的内容是在之后会展示给你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