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金络扶着老虎使了三次力,才勉强站起身,他手里握着带血长剑,大声对秣河王说:“你不是说有人替孙丞相,你便放了他吗?你是一族之王,说到做到对不对?”
秣河王脸上黑成一片,但话已说出,无法挽回。
越金络摇摇晃晃上前一步,又说道:“你不是问孙丞相所言之道、所说之仁德吗?我替他回答你。孙先生的道,不在今朝,而在天下。孙先生的仁,不在牲畜而在百姓。”
他半身鲜血,神情萎靡,头发微卷,一身北戎服饰。
哪里都看起来不像个干净的栎朝人。
但他的话却让秣河王一时哑然。明知他话里暗骂自己为畜生,但却无法反唇相讥。更令秣河王心塞的是,北戎将士自古佩服英雄,更兼视虎狼为先人,已有几名北戎贵族站起身鼓掌道:“让他活!”
接着更多的北戎人站了起来,三面人海中从一开始的断断续续到后来的此起彼伏,阵阵都是一句话:“让他活!”
白衣银面
更多的北戎人站了起来,三面人海中从一开始的断断续续到后来的此起彼伏,阵阵都是一句话:“让他活!”
越金络站在围猎场内,脚下晃了晃,终于忍不住头晕,跌坐在地。
一名栎朝降臣翻过了栅栏,奔到他身边,撑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低声叫了句:“五殿下。”
秣河王心中震怒,却知道此刻人心所向,定不能再杀这眼前少年。幸好这少年中了极乐天女,只要再灌上些时日,日后定是个废人。
他转了转手中的酒杯,向羽力瀚望了一眼。
羽力瀚双手抱拳,同秣河王行了个军礼。
秣河王扯着嘴角笑出了声:“既然连羽力瀚将军都认为栎人的小皇子应当活下来,那本汗自然不会赐死这小皇子,毕竟是亲手杀了本汗所养吊睛虎的人。来人,赐他锦衣美酒!”
越金络听到自己暂时性命无忧,提在胸口一口气终于舒了开来。他眼前一轻,晕倒在那扶着他的降臣怀中。几个北戎的侍从上前,一把推开了抱着越金络的降臣,扒下少年染血的衣裳,用北戎的华美衣袍重新将少年裹了起来。几名北戎士兵拖着那目瞪口呆的栎朝降臣回了人群,另外几名北戎士兵则扛起了越金络前往之前放出孙之友的牢笼。
待围场上的血水打扫干净,掌旗官手中旗帜一挥,放入场内几头野鹿牛马,北戎人立刻又是一阵欢呼。
秣河王心中不喜,喝了三杯酒,就带着乌吉力和羽力瀚离开了围猎场。剩下无数北戎贵族对着围猎场的野兽狩猎尖叫不已。
越金络杀了那老虎,自己也体力难支。隐约知道有人又驾着马车把自己运回了之前关押的帐篷,之后再无人管他。半夜里饥渴难耐,迷迷糊糊醒了,一身又是汗又是血,又是头晕,极乐天女搞得他心头狂跳。他捂着胸口忍了大半个时辰,才又昏睡过去。
第二日天刚擦亮,就有北戎士兵押他出了帐篷。几个人用长矛顶着他,送他去了寰京城外一处采石场。
采石场监工长满脸横肉,看了看他,皮笑肉不笑道:“听说,你是栎朝的五殿下?”
越金络抿了抿嘴不发一语。
监工长用鞭子抬起他的下巴:“栎朝早就灭了,不管你是什么人,眼下就是我北戎一个采石的下人,懂吗?”
越金络侧目看看四周那些带着镣铐的人,皆是寰京城内老弱的百姓,如今寰京城破,这些人沦为了北戎的奴隶。他收回目光,缓缓点了点头。
那监工长满意笑笑,搓着手对押解越金络的士兵说:“几位官爷,不瞒您说,我哥哥乃是羽力瀚将军手里的得力爱将。这小子您就放心交给我吧,保证不出三天,就让这小子老实听话。”
北戎士兵面面相觑,实在不知他提自己哥哥有何用意,却碍于秣河王命令,将越金络交给了监工长。
监工长在越金络屁股上踹了一脚,转头向几个远去的士兵叮嘱道:“记得啊,我哥哥是羽力瀚将军手下的爱将!”
越金络毕竟也是含着金勺出生的龙子,自小到大锦衣玉食半点粗重活都没沾过,采石场才干不过半日,双手磨得皆是血泡,到了日头偏西,手上已满是创口。那一日他只有中午吃了口干馍馍,下午极乐天女发作,监工长过来亲自塞了他一颗药丸几口凉水外,再没有其他东西下肚。
夜里跟其他人挤在一个四处透风的棚子中,那些人不知他曾是皇子身份,只知他是北戎士兵“叮嘱”过的特殊人物,都不愿跟他说话,有个满头脓癞的臭汉还抢了他半个馒头的晚饭。
极乐天女到了晚上渐渐又起了劲头儿,越金络滚到棚子的角落,麻痒的感觉顺着脊梁骨往脑子钻,仿佛每一根肋骨都被人插进了生锈的铁钉般,不一会儿就让他难受地呻吟出声。
那抢了他晚饭的臭汉率先注意到他的异常,走过去扒拉了他一下,见他眼神涣散,幸灾乐祸地拍手笑道:“原来是个吃了极乐天女的废物!”
越金络装作没听到,紧紧攥住自己双臂,前日被老虎咬的那一口伤处疼到无以复加,实在没有精力再同他人周旋。
臭汉见他不语,索性俯下身,在他脸上摸了一把:“皮肤到不错,以前没少养尊处优吧?你们这些有钱人啊,就是钱多了没地方花,才去吃什么乱七八糟的毒药。”
越金络实在分不出心神理那臭汉的挑衅,闭了双眼不听不看。
臭汉见他没有反应,一口浓唾啐了越金络满脸:“去年江阴城大旱,我求遍了江阴的大官,没有一个人肯施舍我们半点米面,我全家饿了六天,只剩下我一人活人。如今看到你们这些有钱人落得人不成狗不狗的样子,我实在开心。”